他突然顿了一顿,见李梦yAn眉头紧皱,似乎很不悦自己说一截藏一截,他才叹了口气说到道:“不是我说你,你没看刘谢二阁老致仕而去,李阁老却独留内阁,甚至已经成了首辅?所以你啊,别凡事别人一激,你就激动得什么似的,且和李阁老学一学。韩尚书这一回首倡伏阙,不知道回头是什么结局,你这个帮忙写奏折的也得预作打算了!”
此话一出,李梦yAn果然就一下子僵住了。而王守仁想起前时李梦yAn在自己面前露的口风,自己还因此往兴安伯府跑了一趟差点和徐勋断交,他微一沉Y就字斟句酌地说道:“空同,对山说得不错。韩尚书也好,你也罢,都是被人一激就冲在了前头。不过今次之事,我等退而求其次,实在是因为那唐解元两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上。若伏阙事成,我等此举亦是锦上添花;若事不成,我等此举便是雪送炭。否则朝正气荡然无存,也有我等一分罪过。”
湛若水偏好学术,素来不涉纷争,见李梦越来越黑,他便打岔道:“听说后日刘阁老和谢阁老就预备回乡去,大伙是否准备送一送?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居然这么巧,后日月初,正是李阁老的十大寿!”
五十一入阁,年满十却已经在阁年,除了当年永乐年间的三杨之外,李东yAn已经算得上是异数了。因而,如今这十大寿之时却恰逢朝大变,不免蒙上了几分Y影。而李梦yAn想到正是李东yAn暗示自己令韩出面伏阙,最终致仕的却是刘谢二人,李东yAn甚至更进一步当了首辅,他不禁生出了几分茫然来。
正因为如此,这一日的聚会须臾就结了,康海见李梦yAn喝得有些半醉,便送了他回去,余下三个人,湛若水和徐祯卿结伴回南薰坊,王守仁则是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家。刚刚他在李梦yAn面前,却还藏着一句话不曾说出来。
首倡伏阙的韩尚且还没有上书致仕,刘健李东yAn谢迁三个阁老,怎会就因为皇帝下诏宽宥八虎而致仕,最后一下子走了两个?说是义愤,那三位都是久经沧海难为水的阁老,理应不至于这样冲动;说是心灰意冷,怎就单单李东yAn一个人选择了留下?他记得有消息说,韩率百官第二次伏阙的时候,御马监掌印太监苗逵正好回来,难道这便是巧合?
回到家,王守仁方才得知父亲王华竟罕有地早早回了家,自是先到书房问候了一声。原打算行过礼后就退出去,不想王华却突然叫住了他。
“后日我去送木斋兄回余姚,你就不要去了。”见王守仁面露诧异,王华便叹了口气说,“你代为父去贺一贺李阁老的十大寿。”
“爹!”
王华仿佛没听见王守仁的这一声叫唤,沉默了许久,方才淡淡地说道:“今日为父去见张尚书,他也流露出了去意,还说希望为父能接他的位子……我才疏学浅,况且如今闵朝瑛谢木斋先后致仕而去,我已经没有那个心力了。朝局今后如何,仿佛一团迷雾看不清楚,幸好你此前不曾掺和到伏阙一事去,且先好好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吧。”
王华口的张尚书,说的便是礼部赫赫有名的状元尚书张升。听到张升也要致仕,王守仁忍不住倒x1一口凉气,但心里却越发明白,以他从前所知的朱厚照个X,那天能宽宥刘瑾等人,之后能听凭刘健谢迁致仕,有一多半都是群臣伏阙请诛八虎的激怒之故。那位小皇帝素来是吃软不吃y的!不过,唐寅是徐勋的人,这一点确凿无疑,那天去找徐祯卿时“碰巧”撞见自己和湛若水,是不是徐勋本就心如明镜,想拉他不要去趟那浑水?可这一次徐勋回来得如此之巧,焉知不是与此事有涉?
月初乃是李东yAn十大寿。尽管家上下早已为这一整寿忙活了许久,自家老爷又升了首辅,可之前李东yAn撂下话来说今年寿辰不过了,他们也只得暗嘀咕。谁晓得月初八晚上李东yAn前脚回家,后脚便有g0ng使到了李阁老胡同,含笑宣了正德皇帝朱厚照口谕,道是李阁老十寿辰,给假一日,并御酒二坛银丝面十斤,钞十锭白金十锭为贺。
有了皇帝的这句话,李东yAn就算是想要低调都没法,再加上消息传得极快,次日一大清早,登门恭贺寿辰的人便挤满了整条李阁老胡同。有些人原本是在李东yAn从次辅升到首辅的时候就想来恭贺的,可一观风sE就观到现在;有的却是李东yAn的门生故旧,值此非常之际,想要登门问计……总之不管是什么目的,纷至沓来的人群将李府门槛险些踏破,李东yAn也是好容易才脱出身来,让人驾了马车飞快地赶出了宣武门。
相较于这时候李阁老胡同的车水马龙,宣武门外迎宾亭,给刘健谢迁送行的人并不算多,至少和两人十几年在阁多次主考会试,理应门生满天下的名声并不相称。李东yAn下车四下里一看正诧异,结果就发现竟是刘健落寞枯坐一旁,一时忍不住眼睛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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