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喊我时,我脑子里还在那一口气里打转。洞外天已经大亮,影撅着个屁股往外边走,说要带我转转。
我跟着她出去,她走到小溪边,伸长脖子,伸了个懒腰,猛地跳进水里,扑着水花一通畅快的游动,她玩够了之后上岸,站在草地上扬起尾巴然后使劲一抖,水珠子洒得漫天都是。然后她站在水雾里,很有点娇俏地说,走!我呆呆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一脸茫然。随后我就开始思考人生。
我觉得我脑袋坏掉了,怎么从一只蟒蛇脸上看出娇俏的?
她说的“带我转转”,就是让我在后面看着她追老鼠、逮小鹿,有时候小鹿慌不择路跑到我这来,我还得帮忙伸脚拦一拦。
我们从林子边缘跑到中央,高大的乔木密密地遮住天空,缝隙间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深深的草丛中时不时有什么弱小而敏捷的动物出没,眼睛灵动地一转一转,又瞬间消失。
我坐在一根稍低的树枝上,看着那只肥硕的小鹿一点点消失在影嘴边。这场面其实挺血腥的,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不会这么淡然地旁观,最起码也会不忍直视。可现在不知道是因为我死了,心也跟着变冷,还是因为,这画面搁在幽深的森林里,透露着一股“物竞天择”的味道,完全不违和。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那只蟒蛇出现时,没有立刻引起我的注意。影舔干净嘴边的血渍,准备转身继续下一次捕猎,一抹斑斓的亮色从树后慢慢地、谨慎地靠近她,我盯着那个身影,反应过来这是又一只蟒蛇,立刻悚然一惊。
影!
她比我发出声音更快地,以不可思议的柔软度迅速扭过身子,伏下前肩,冲着那只明显更加强壮的蟒蛇呲牙咆哮。
那应该是只雄蛇,健壮挺拔,眼神凶狠,闪着寒冷之意的眸子和嘶嘶作响的警告声都说明它比影经历过更多的,更为残酷的杀戮。
但是很奇怪,面对影的防备,它并没有摆出进攻的姿态,只是不断地走来走去,侧过头向影发出高分贝的叫嚣声,或者伸直脖子,喉咙中响起模糊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它们对峙,既紧张又茫然,好长时间,才慢慢想到,他们是在交谈。那只雄蛇在对影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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