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轻很轻,顾妈妈差点儿没听清,长久的哭泣让她耳朵里像住了一整个蜂巢,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楚,但她知道他说的什么。
溺水的人如果抓到了东西,无论是救他的人还是一根路过的浮木,都会是他拼死抓紧的救命稻草。
洛轻水对于顾妈妈,顾妈妈对于洛轻水,都是那根稻草。
辞职的时候,公司老板再三挽留,洛轻水还是微笑拒绝。
他在江洲生活了十二年,从十八岁到三十岁,人生接近二分之一的年华都在这座城市。直到离开,他才发现,原来这座城市从未接纳过他。
行李很少,几件穿来穿去的换洗衣服,他吃饭的家伙什——一台刚换没多久的新型号笔记本电脑,还有几箱子书被他提前寄走了。
陪着房东徐姐又检查了一遍房子,交还钥匙,拿回押金,洛轻水走得干脆又决绝。
顾千山的老家在一座小县城,小县城靠海,有国内很知名的一家5A级景区,临近年底,游客很多,他们穿着厚实挡风的毛呢大衣或是羽绒服,三三两两走在街头,时不时拍照留念。
也有人看到了洛轻水,拖着深蓝色行李箱穿着呢子大衣和羊毛围巾的高瘦男人,沈腰潘鬓,瑶环瑜珥,走到哪儿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他目不斜视,避开人群,像回家似的轻车熟路,按着畅联里,顾妈妈发来的位置,敲响了顾家的门。
“哎哟顾嫂子,这是谁呀?”有认识多年的老邻居见到洛轻水,好奇询问,偷偷打量着他。
“是老家的侄儿,知道千山不在了我一个人住,特地搬过来照顾我的。”顾妈妈神色淡淡。
从顾千山牺牲以后,她就变成了对什么都没兴致的样子,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为过。老邻居劝了两句,又抓着洛轻水小声叮嘱一番才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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