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地说了很多话，吕晗芝脑子里乱哄哄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了。一阵头晕目眩，她脚下一软栽了下去。高晨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把她抱到床上后想要将人放平，她死死地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在他怀中瑟瑟发抖。

        吕晗芝的痛苦和无助高晨感同身受，偏偏这种痛苦和无助是在他的刺激下产生的，他既心疼又自责。他轻抚着吕晗芝的背，温言软语地安抚：“晗芝，别怕，我在呢。”

        这样的安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吕晗芝慢慢镇定下来，熟睡了过去。看她在睡梦中都皱着眉，纠结着巴掌大的小脸，高晨劝自己算了。只要吕晗芝不再受苦，她记不记得他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她没了记忆，他就没有办法保护她，带她远离韩寿民的威胁了吗？

        高晨伸手抚过吕晗芝的眉心，眼间床上的人呼吸渐稳，他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去书房给76号王友尚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喂，王处长……”

        “高主任！”听到他的声音，王友尚连忙问：“怎么样，吕小姐喜欢那只小玩意吗？”

        高晨默默地叹了口气，违心地回答：“她很喜欢，要我好好谢谢王处长。”

        听到这话，王友尚笑得更开心了：“这这这……这就见外了不是？高主任，咱俩虽然是上下级，可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啊。”

        “那兄弟，我今天要在家里陪晗芝，76号那边麻烦你留点心了。”高晨笑了笑，说出了自己致电的用意。

        王友尚立刻保证：“高主任，你就安安心心地陪吕小姐，工作上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好，辛苦了。”高晨挂了电话。

        王友尚放下听筒，美滋滋地搓着手——

        他原来以为高晨跟他一样，是替日本人做事，后来才知道他是军统的人。当时高晨被日本人追杀，他舍身相救，消除了高晨对他的芥蒂。国民政府接手76号以后，高晨变成了高主任，他也从副处长被提拔当了处长，在76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心里对高晨是很感激的，只有一件事让他始终心怀忐忑——

        当初没看出来高晨和吕晗芝的真实关系，吕晗芝又频频对他示好，一次喝多了酒，他差点就那什么了人家，他一直想找机会弥补这个错误。高晨托他去找刺猬，说是送给吕晗芝当宠物，他二话不说地就完成了任务。刚才他就在想，拿人家手短，高晨和吕晗芝以后应该都不好拿这件事做文章为难他了，可巧来了那通电话，他算是彻底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高晨不知道王友尚心里的小九九，打完电话就去了厨房。吕晗芝醒来肯定会饿，他打算做些她平时爱吃的东西。

        吕晗芝躺在床上，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中她还年幼，在一架秋千上玩耍，爸爸和姆妈一左一右地陪着她，幸福欢快的笑声直冲云霄。后来她长大了，在圣约翰大学读书，被一个女同学拉着去看新来的万人迷教官，青涩的心动即便在梦幻中也很真实。再后来，她放学回家，去书房找爸爸，在那里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梦里的场景接连变化，天气却都是秋雨连绵，无论在哪里，吕晗芝眼前都氤氲着一层水雾，她看不清梦中人的脸。她挥手想要掸去那层水雾，所有人忽然不见了。她只看到书房的沙发上有一摊殷红的鲜血，正顺着真皮的纹路滴落到地板上，一滴、一滴，缓缓汇成了血河朝她所站的方向流过来。她惊慌失措地退让着，血流的速度越来越快，血量越来越多，渐渐淹没了她的双脚、双腿，漫过腰身，直冲头顶。

        “嘭——”

        吕晗芝快要窒息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了一声巨响，一道刺眼的白光透了进来。她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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