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个字就让他说得磕磕巴巴——其实这不怪他,“好脾气”的秦唐走了之后,A区另一个管教没过两天也调去了别的监区,于是,除从C区转来骆建明之外,看守所就又调来个新管教。此人名叫寇金鹏,当兵出身,曾经在监狱里工作过几年,因为屡次虐待犯人而被打发到看守所档案室做闲差;换成别人能在档案室“养生”简直是求而不得,可寇金鹏却像吃错药似的、为了这事儿闹到了所长办公室,说什么也要下一线!张所长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可他也知道寇金鹏这小子“有门儿”:
寇金鹏的爹是省厅温厅长的老同学。他爹虽然自身没什么能耐,但耐不住温厅长是个念旧的老好人,因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儿子也跟着捞个肥差。要不是这层关系,就冲他以前在监狱干的那档子破事儿,早就被开除了!
思前想后,张所长决定退让一步,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了目前缺人的A区。然而他也并非完全任由A区犯人自生自灭,毕竟,那里还关着个“麻烦人物”:“小寇啊,我再多啰嗦几句,你也别不爱听:A区13号监有个刺儿头,我说他名字你肯定就知道了,李清麟。”
“就内宰了十一个倒霉蛋儿的小子呗?”寇金鹏流里流气地歪着嘴,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听说过他!敢问张所,他怎么个‘刺儿头’法啊?”
张所长很不喜欢他这副拽得二五八万的德行,但碍于温厅长的面子,还得陪着笑道:“他跟同监的人打架,给人肚子都捅了个窟窿,去医务室差点儿没把医生给掐死……就算不说这些,光凭他在外面干的那档子事儿,小寇啊,你还是得多少谨慎点儿,别招惹他,让他安安静静地待里面等法院下判就行了——反正也是个必死无疑的人,没必要跟他过不去。”
“喔,记住了。”寇金鹏狞笑着挠了挠耳朵,倒真把“李清麟”这仨字儿记了下来。现在,他总算亲眼见着了传说中的“刺儿头”,当即皮笑肉不笑地停在李清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内个,内个杀人犯吧?看着倒人模狗样的,小白脸儿!站着别动,我先检查你械具啊。”
说罢,他蹲下*身扒拉了一下脚镣,确定完好无损之后又直起身子,右手食指勾着手铐链子,把对方那双雪白修长的手猛地往上一拽——手腕是人体皮肤最薄的地方,换做其他人,就这么一下便已经该疼得叫出声了,结果李清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初步试探没得到什么像样儿的反应,寇金鹏似乎有些恼火,没事儿找事儿地顺手把他的手铐又紧了两扣,勒到几乎跟手腕严丝合缝了才停下:“怎么搞的,对付死刑犯还铐这么松,不怕人跑咯?”
这回,李清麟终于有了反应——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不到一米七的矮胖管教,淡墨色的眸子里冷光泛起,却仍旧一言不发,沉默是金。寇金鹏被这个足足高了自己大半头的漂亮男人看得浑身发毛,恶狠狠地骂了句:“看你*妈*逼!咋的,不服管教啊?你,给我抱头蹲下,先查你铺位!”
“我记得,监规里没有这一条吧?”
李清麟终于开了尊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寇金鹏刚想发难,后面一向寡言的骆建明就发话了:“金鹏,算了,先查监吧。”
寇金鹏又狠狠瞪了李清麟一眼,随即伸出一只胖短的手开始细细摸索铺位的四个角落。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满是横肉的脸忽然挤出一个开心到狰狞的笑容来:“骆管教,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李清麟终于明白过来,“停电”时那个出现在他床尾的人到底做了什么了——只见寇金鹏手指之间夹着一片薄而锋利的刮胡刀片,慢悠悠地举到李清麟面前:“解释一下,这东西怎么来的?”
骆建明显然也很意外。他责备地回头看了李清麟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之前秦唐拜托他多关照关照李清麟,可这次竟让人查出公然带入违禁用品违反监规,他也没办法保他了!
李清麟缓缓地扫视了一周其余七人,目光最后落在那片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铺下的刀片上,倒是没有半点慌乱的意思:“我从没出去放过风,所以,我不知道是谁放在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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