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姚鄢厥也意识到了神灵的阻拦,他不再去巡山,时常坐在开满莲花的池塘边一整天不吱声。他的眉头有时候舒展,有时候紧锁;他的眼睛有时候清澈,有时候深邃;他的手有时候温暖,有时候冰冷。我看见他的心里坠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可是正巧,我就是从石头里出来的。
我问姚鄢厥为什麽不开心。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於父亲的故事。我没有父亲,所以不太能理解他的愤怒。
“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父母。”姚鄢厥严肃地说,“没有无根的树,更没有无源的水。”
“可我是从石头里出来的。”
“那石头又是哪儿来的呢?从天空掉下来的,那星星就是父母;从泥里挖出来的,那大地就是父母。”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我见过猫、见过狗,它们都从母亲的肚子里生出来。我也见过树、见过花,它们的种子掉进土地里,发出新的芽。
“我有父母吗?他们是人类吗?他们在哪儿?”我向火山之灵提出我的问题,而它一如往常的沉默。我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样子的?”
“世界是你眼里的样子。”
火山之灵的回答很含糊,但我忽然明白了:世界在眼中,而我必须亲自去看看。於是我又一次向它许下我的愿望:“伟大的火山之灵,请实现我的愿望。我希望……”
“我无法实现你的这个愿望。”火山之灵看穿我的心,立马打断我的许愿,第一次拒绝了我的请求。这叫我很沮丧,睡觉也变得不踏实,竟然做起梦来。这是我第一次做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的草原,齐人高翠绿的野草被风压弯了腰,人们在田埂上聊天,金h的yAn光洒在他们晒得黝黑的x膛。我在一个nV人小声哼唱的歌声里迷迷糊糊地睡着,她的手轻轻抚m0我的脸蛋儿,温柔的唇吻在我的额头。我想仔细看一看这个nV人的脸,可疲倦使我无法睁开眼。我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这个nV人,可黑暗决绝地压在了我身上。
我在黑暗里奔跑,雪白的莲花像幽冥鬼火似的在身旁忽闪而现,转瞬即逝。漆黑的穹顶张开了无数只眼睛,各sE的瞳仁在眼眶里碌碌滚动,脚下如镜的水面忠实地重现着天空的景象,我头晕目眩得快要倒下。这时,苍穹上的眼睛伴随着隆隆巨响,流星般的朝着我飞来,犹如雷神的巨锤砸在耳膜。眼珠厉声尖叫着落进水里,水面沸腾开来,数不清的手从水里冒出来,男人nV人的手、老人婴童的手,甚至还有百兽的足、飞鸟的羽、爬虫的翅……呻唤声、叹息声、哭泣声、叫骂声,乱哄哄地充斥了梦境,声浪犹如cHa0水一般没过了头顶,快要粉碎我的头颅。
太yAnx的剧痛让我挣脱了黑暗,我再次睁开眼,只看见头顶的房梁上爬着密密麻麻的蜘蛛,它们正在争先恐後地牵着丝往下坠。吊在半空的蛛丝上还有数不清的蛾子徒劳地挣扎着想要逃离。是什麽让它们如此惊恐?也许是因为屋外有如梦中的轰鸣,巨响从梦中追到了现实,车轮般地碾过我头顶。
我忍着头颅里的剧痛打开门,然而眼前的一切让我觉得看到了地狱。部落的神山冒着昏暗的青烟,浓厚的烟云像天柱直戳穹顶,茫茫的黑幕笼罩了天空,降下墨雨和粉尘,天与地连成了一片,世界被烟尘紧紧包裹。火红的岩浆挟着暴风冲出山顶,大地裂开了无数张嘴,铁水般的熔岩从地缝里喷涌而出,它们像小溪汇聚成海,向着山下呼啸而来。它经过的地方,岩石像滚水中的冰融化开来。繁茂的森林是燃烧的海洋,天地被Si亡的红与黑包围。
“阿爷……、阿母……。”我举目四望,大声呼叫,可是没有生命能够回应。生命都在火焰里变了形,变作了黑sE的焦炭,最後化为一缕青烟。
我想逃跑,可我逃不开命运。滚烫的岩浆已经一步步压过来,一口口蚕食我的脚脖子、小腿、大腿、腰腹,“滋滋……”我听见它们吞噬我的身T,将人r0U变成炭灰,将骨血化作烟尘。
被Si亡侵蚀的痛已经麻木,意识却无b清晰,我的躯T将要完全被毁灭,没有人能救我,可我还不想Si。我燃烧着火焰的手指还在努力,努力寻找生的希望。我觉得似乎抓住了什麽,於是吃力地侧过头,看见了一团模糊的像人形状的岩浆。我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但它确确实实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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