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公保和童元奇大惊失色，一齐排众而出，挡在冷支洋身前，痛声说：“少爷，当年老大是为了救我们，才……我们知道，我俩亏欠少爷许多，你要是开枪，就先打死我们吧！我们只求你放了老大，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话刚完，柏公保和童元奇，也跟着闭上眼睛，等待冷青魂下一步的动作。

        该原谅，还是该泄愤？

        冷青魂的手在颤抖。今晚杀了那么多鬼，他的手一点也没抖过，现在，反而不听话地抖，显示着他的心底是如何的激荡难平。

        冷支洋的一干手下，看到这一幕，全都跪了下来，面向着冷青魂，每个人的神情都很虔诚，他们情愿自己死，也不愿老大死。这就是一个青帮领袖的人心凝聚力，这就是一个义者的结局。赢得了手下的崇敬，失却了整个的家庭……

        最感到意外的，就是程香香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竟会是自己的未婚夫，天下就是这么巧，又是这么残酷，冷青魂那枪会开下去吗？他会承认干爹这个父亲吗？她想着，心在跟着起伏不定，眼泪流下双腮，咸咸的，像人情世道的味道。

        她抱着干爹冷支洋，无声的啜泣。天下父反目的情景，也莫过于如此了。

        冷支洋突然站直了身，盯着柏公保、童元奇等人，一字一字地说：“你们让开，这是命令！就让他杀了我吧，我的心才会好受些，这些年来，我冷支洋无愧于弟兄，却有愧于我的妻儿女。兄弟们，就让我死吧！”

        “老大！”柏公保和童元奇，以及一干手下，怎么忍心老大就这样死去呢？

        “退下，这是命令！”冷支洋也突然一屈双膝，竟然向手下跪下，“我求你们了，退下，兄弟们，让我死得瞑目些，你们退下！”

        柏公保等人一生从没违抗过老大的命令，闻言缓缓地退了开去。但是他们斩钉截铁的话还响在众人的脑际：“老大，要是你死了，我们也不独活，就算阴曹地府，我们仍然是你的手下。老大，你保重，我们一定会跟着你！”

        冷支洋感激又感慨地苦笑，手下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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