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悲。
从来不放过他的,一直都是自己。
德拉科在苦涩的笑容中这样想。
这时候他就会睡不好觉,总是会在半夜惊醒,然后下意识的坐起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望着窗外漫漫长夜的莫斯科,在一片大雪纷飞之中迷茫出神。
只是这样,第二天的时候,他眼底下的淤青总会被哈利发现,小孩儿一个劲的追问他是不是晚上没睡好,是夜里房间太冷,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总是会对这样有些过界的关心方式手足无措,哪怕他再度来到莫斯科后,其实已经收到了很多不同的人过界的关心,但那些关心,都没有哈利的关注点那样切入要害,直入他隐藏最深的心防。
小孩有时会耍赖皮,一个劲的磨着他问,把从小天狼星那学的死皮赖脸的功力发挥了个十成十,让他都磨得没脾气了,只好说他晚上有心事的时候,就会睡不好。
于是小孩就学会了在他白天显得心事重重的时候晚上来敲他的门,就像那年他解开自己的心结、让他愿意走出去面对公众时一样。他们共枕而眠,他抱着小孩小火炉一样的暖暖一团,躺在床上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渐渐意识混沌,陷入一片黑甜的梦乡。
即使他在心里有一点点的别扭和不好意思,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总是怯懦的,他将自己置于黑暗之中,渴望着温暖和光明,却又总是不敢迈出那一步。可哈利,这个和他朝夕相伴的孩子知道他内心的纠结和痛苦,知道他的缺乏勇气与软弱,知道他被骄傲和厌弃折磨得痛苦不堪而又疲惫不已的心灵,这个敏感而聪慧的孩子,总是会站在璀璨绚烂的阳光下,披了一身的光芒,朝他灿烂的笑着,伸出一双稚嫩的手,将他主动拉入温暖的日光之中。
这个时候的小孩总是会找各种理由掩饰,但那样的掩饰到底还是一个孩子的水平,德拉科一眼就能看穿,只是从不说破罢了。这让德拉科总是在想,这个孩子,在有的时候显得那样聪明敏锐,有的时候又迷迷糊糊、傻里傻气。
但德拉科又何尝不是被传染了几分这样的傻气?两个彼此了解又互相关心的人,一个拙劣的掩饰着自己的关切,另一个又装作被糊弄过去的样子,在表面的不情不愿中得到心灵的宽慰,这样多年下来,其实都已经彼此清楚,但又彼此默契的维持着你来我往。
小孩其实已经渐渐长大,有时两个人在一起睡觉的时候,德拉科会在迷迷糊糊间半夜被正长个子腿脚抽筋的小孩一脚踢醒,他强忍住将罪魁祸首一脚踹下床的冲动,万般无奈的转过身子继续睡,却不曾想小孩会睡着睡着就会伸出手脚下意识来找他,日渐变得修长的胳膊腿跟树袋熊似的搂着他。
他也不知道小孩这一跟他睡就变得睡相极差的毛病是怎么来的,明明他自己睡的时候挺安生的,就好像一睡着赖上自己了,势要把自己搂成他的树桩子,护得紧紧的,谁也抢不走,让他总是有些哭笑不得。
可他还是渐渐习惯了这样偶尔的共眠,虽然他总是会忍不住想,他还真是越来越被同化了,原来的那个高冷疏离的冰雪王子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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