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体内残余的一丝身为父亲的慈悲，宫聿最终起身走了过去，他就站在躺着的少年的手臂旁边，即使他就像矗立的雕像一样不肯弯下腰在自己耳边说什么安慰哄人的话，宫离还是松弛了不少，他小心翼翼伸出手，勾住宫聿插在口袋里的手臂上的袖口，嘴里溢出一些难耐的哼哼。

        宫聿垂眸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扭头看了眼还在检查少年女穴的医生，声音低沉，透着些许不耐：”还需要多久？“

        ”就快了。“蒋医生又加快了手里的速度。但是似乎手上也没了轻重，宫离像是亮出刺来的小刺猬一样将指尖掐紧男人手背，力度不重，挠痒痒似的。宫聿看着他颤抖的肩头那只淡粉色的燕子胎记，暗想这孩子就算再疼都发不出什么声音，真不知道究竟随了谁的性子。全然忘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道理用在他身上不管用。

        检查终于结束。蒋医生说结果会在三天后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在宫聿的电脑上。宫离还在隔间里穿衣服。宫聿等了几分钟，皱着眉看了眼时间，少年在里面将近十几分钟。他快步拉开隔间的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宫离已经穿好衣服，只是还坐在床上。

        抽噎的声音很小，只是察觉到被宫聿发现了，他想忍住却没有办法了。喉咙里像是有一个接一个要蹦出来的嗝。他紧紧抓着床边的横栏，吸着鼻子。

        宫聿实在没有多少耐心，他冷冷看着哭泣的儿子，问道：”你又在哭什么？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回去？“

        听见他的话，宫离立马看着他晃着脑袋，呜咽说：”不、不是爸爸，我想回去……“他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快走到宫聿旁边，像是被抛弃惯了的小孩子一样急切地攥住男人宽大的手掌，“爸爸、你带我唔带我回去吧”

        柔软微凉的手，还有些粗糙，紧紧扣着他的指缝。宫聿身体里生出陌生的感觉，他把这归属于许久不和人肢体接触的缘故上。照例他会毫不留情挣脱，可是少年抓得牢牢的，湿漉漉的眸子仰视着宫聿，像是在小声哀求说不要放开。

        宫聿鬼使神差由着他牵着了。这样小小的“施舍”似乎就能让一直在哭的少年开心起来。宫聿看着他情不自禁勾起的唇角，又抬头看了眼就停在门口的车子，心里有些好奇上车之后宫离会想什么办法再把手伸过来。宫聿想他待会应该就不会心软。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不一样。宫离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宫聿能感受到少年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虎口，他让宫离先上车，宫离咬着唇，有些笨拙地弯下腰，几乎整个肢体都在用力才坐进这辆对他来说好不熟悉的车子里。期间他窘迫地险些撞到脑袋，还是宫聿忍不住出声提醒。

        宫离白皙的脸上又蒙住了红晕。即使如此，他还是用小小的手紧紧握住了宫聿的手。像是小时候抱住了心爱的毛绒玩偶不舍得放开。

        小时候的宫离虽然怯弱，可是有爷爷奶奶疼爱，尽管也爱哭，可是话很多，很多见过他样子的长辈总是夸赞宫离长得可爱，遗传了父母样貌上的优点。分离的时光改变了宫离的性格。他更敏感，更怯弱。宫聿察觉到手上力度的松动，侧目看去，这才发现安静的少年因为疲惫已经慢慢合上眼了，睫毛还是湿的，沾着眼泪的痕迹，头歪向车窗的方向。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宫离的身体微微晃动，终于在宫聿的注视下，那晃动的身子在半空中慢慢坠下来，像是划出一道曲线似的跌在宫聿下意识伸出的手臂上，最后慢慢挪到了宫聿腿上。

        似乎是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宫离在梦中下意识靠近宫聿的方向。他攥紧男人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一阵熟悉的抽噎，宫聿垂眸，宫离果然又在哭。他在小声哀求：“爸爸救救我、我不要、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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