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袖手:“自是身外物。等我人没了,随它留是不留。”
首座垂首瞅粘手书,哑忍片时:“行吧,我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教主随手一翻,撕一页折几折,“这处错了。”
“舍不得人间少一点趣味,多几个活人吧。但这种害人常气常忧常烦心的日子,我也没什么舍不得。”
“没几天了。”
“不重要。”首座清清淡淡,从令罢笔,撕纸伺候,“我会长命百岁。”
“那就说好了,”教主清清淡淡,“长命百岁。”
此册录记旧族风习,吹笙跳月以结契。一介中州亡人,一介叛道狂徒,信风习也枉谬。狂徒信手一掷,墨宝作纸鸟,狂墨点睛,滴溜溜两豆贼光。亡人给纸鸟放生,任它摔进雨与泥,如他来时。
此身既去,一物不执。
惊蛰以后,教主不复疯魔之态,白日尚能役役不见形迹,而日益嗜睡。醒恶者还自北隅,探望老友,知悉近事,几欲割席断交。首座煽风点火,翌日没能走出四方台。
认萍生爱极恨极这两个月的闲淡。他观南宫神翳在窗边小睡,有时怕他长眠不醒,有时盼他长眠不醒。盼与怕磋磨数日,积恨凝石,终偃旗息鼓。勾描人影复重笔抹煞,是真想亲他也是真想杀他。
辛巳朔,长夜如一纸泼墨,黑透,蔽天烽火难落迹。
是日荧惑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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