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软的天光下,默槿即便是笑的,眉宇间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愁。
“主子,”半晌,阿南缓缓起身,弯腰拱手后开口说话,声音暗哑地像是大哭过一场似的,“近几日的谣言我也听了许多,只希望,您能给默槿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穆幽的目光瞬间从自己的手上移到了阿南的身上,看他抬起的胳膊和低埋着的头,忽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阿南的场景。
满院的血腥味也掩盖不住少年的意气风发。
最近几日,唐墨歌总是有些贪睡,往往下了书房便已困乏地不行,偶尔连晚上的茶饭都空了过去。
可偏偏临着子时又会忽而转醒,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还觉得浑身都不舒坦,活像是又许多的虫子在肺腑内爬一般。
传了御医也不看不出什么问题,只能一副一副安神的汤药喝着,却还是没有什么用。
皎月如钩,唐墨歌又一次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又是满头的大汗,连被褥内侧都湿了去。他干脆起身下了床,一边吩咐守夜的侍女将床褥更换了,一边披上厚重的大氅走了出去。
跟着的人都被留在了楼下,他独自一人提着灯笼,慢慢地爬上了城楼。
现下在这儿看,天地仿佛是倒转过来了一般,天上倒是灯火通明,地下反而是一片死寂。
他干脆吹了手中的灯笼,这下,地上唯一的灯火也不见了。
唐墨歌仰着脑袋,一手扶在旁边的石头砌起的鼓楼上,一边数着天上的星辰。
他原先是不懂这些东西的,只有唐墨槿对这些玩意由着异乎于常人的热情,没事儿的时候便总缠着萧蔚给她讲这些。他们两人一同登高时,她也总能指着满头的星辰说得头头是道,久而久之,唐墨歌也记下了许多。
鉴星塔的主人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唐墨歌身边儿的人也换了许多,但他依旧觉得身侧空空如也,一伸手,仿佛只能摸到冰冷的云雾一般。
这样的愁丝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不知是冷漠无情之人才能坐上这帝位,还是坐上这帝位的人,总是会变得冷漠无情。无论这先后的顺序,他却总是觉得除却对唐墨槿那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外,看着其余人等,都跟看木头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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