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但他还是忍住了没告诉张山峰真相:咱们师徒若是带了礼物登门,蜃泽水神怕是要误以为咱们是要先礼后兵,对他抽筋剥皮,膝盖多半会软。这尊大泽水神,虽说在浩然天下第三大王朝的水神祠庙中居第一位,可当年是真不会做人……做神祇,自己脾气又不太好,所以才会运转神通,焚煮大泽,等到整座大泽水面下降丈余之后,大泽水神终于开始跪地磕头,祈求自己法外开恩。
这会儿,施展了障眼法的老道士稍稍泄露了些许气象。
很快就有一个金袍老人辟水而来,上了岸后,却没说话。他是不敢,内心打鼓不已,战战兢兢,绷着脸色,害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要跪下去痛哭流涕卖个可怜,说一些肉麻的马屁话,到时候惹得老神仙不喜,岂不是大祸?在这座大王朝和山上山下,他这尊品秩和修为都不算低的水神,说来也算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曾经还跟数位过境大修士打生打死,但唯有面对火龙真人,是例外。
一般大修士,撑死了也就是以术法和法宝打裂他的金身,虽然大伤元气,但凭借香火和水运修缮,金身便可以恢复。但是眼前这位火龙真人,却是不仅可以打得他金身稀碎如齑粉,而且他还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当年双方可是结了仇的。修道之人寻仇,百年千年再寻一次,不是常有的事?
至于火龙真人可以随意对一个山水神祇出手,中土书院却对这位老神仙规矩约束极少,有些古怪。
张山峰看了眼挺像是一个在此结茅修道的世外高人,再看看此人板着脸一言不发的冷漠神色,有些埋怨师父:瞧瞧,有半点故友重逢的喜庆气氛吗?难不成是师父觉得在龙虎山那边丢了面子,想要来这蜃泽水域,随便找个关系平平的道友,好在他这个弟子这边,显摆自己在中土神洲交友广泛?其实师父你真不需要如此。张山峰都有些心疼师父了。
张山峰咳嗽一声:“师父?”
神游万里的火龙真人哦了一声,对蜃泽水神微笑道:“好久没见了。”
蜃泽水神咽了口唾沫,笑容牵强道:“是很久了。”
火龙真人懒得与这个蜃泽水神废话:“与你讨要一瓶水丹。”
蜃泽水神差点当场就要流下眼泪。
一瓶蜃泽水神宫的本命水丹而已,让人捎话说一声的小事,哪里需要老真人亲自出马?多走这几步乡野小路,岂不是耽误了老神仙的修行?老神仙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现身,都快要吓破我这小神的胆子了好不好?
蜃泽水神只觉得劫后余生,回头就得在水神宫举办一场筵席,毕竟他这一千多年来,一直忧心忡忡,总担心下一次见到火龙真人,自己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哪里想得到只是一瓶水丹就能摆平。当然了,所谓一瓶水丹而已,也只是针对火龙真人这种飞升境巅峰的老神仙而言,寻常精通火法神通的仙人境修士都不敢这么开口。他这个品秩极高的中土水神,打不过也逃得掉,往水里一躲,能奈我何?反正对方若是仗势欺人,真闹出了大动静,王朝与书院都不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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