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道时靠回椅背,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话语里的鄙夷丝毫未减:“所以,省省你那套‘姑母知道会寒心’的把戏。她若真知道,就该明白,从她把你往这条路上引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了她棋盘上一颗注定被舍弃的棋子,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他不再看董云芝崩溃的表情,目光转向陈旻,语气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开始吧。”
陈旻上前一步,打开文件夹,声音平直无波,开始宣读:“董云芝,代号‘梅’。利用燕大学生身份及与市长夫人沙龙的关系,通过东安市场‘松竹梅’茶馆死信箱,向三井洋行经理佐藤一郎传递北平文化界人士动态、沙龙谈话中涉及政要的零星信息、以及你根据所谓‘历史研究’推测的华北士绅关系网络图……”
一桩桩,一件件,具体的时间、地点、传递方式…?…如同冰冷的铁钉,一根根钉入董云芝的心理防线。
她起初还试图辩解,声音微弱:“那些…那些只是学术交流…”
陈旻没有停顿,语气骤然加重,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千钧之力念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条:“以及,根据我方截获并破译的日方密电显示,你与佐藤共同策划,企图利用沙龙接近并渗透城防司令部要员,其最终目标,是染指并破坏我华北最重要的西郊军火库!”
此言一出,董云芝猛地抬头,眼中瞬间布满惊恐,尖声否认:“不!没有!那是佐藤他自己的计划!我…我只是…”
陈旻冰冷地打断她,目光如刀,掷地有声地补上了最后一击,也是最能点燃吴道时怒火的一击:“并且,在行动预案中,明确提及在必要时,将利用乃至制造事端,针对…吴灼小姐…以牵制乃至胁迫处长,为其最终目标服务。”
“妄图染指军火库已是死罪!”?一直沉默的吴道时猛地一拍铁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霍然起身,身体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第一次迸发出骇人的暴怒与杀意,之前的冰冷面具彻底碎裂,“你们竟还敢把主意打到灼灼头上?!!”
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砸向董云芝,让她瞬间窒息,后面所有辩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颤抖和无法抑制的恐惧。
她瘫软在椅子上,涕泪横流,在吴道时这突如其来的、针对其逆鳞的暴怒震慑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承认了所有指控。
就在她精神彻底崩溃,以为一切即将结束时,吴道时强压下翻涌的杀意,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陈旻会意,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是一份经过特殊渠道获取的瑞士银行对账单复印件,上面的金额数字令人咋舌。
“董小姐,”陈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佐藤先生待你不薄。除了日常的活动经费,这笔存在瑞士联合银行伯尔尼分行,户名‘’,金额高达五万美金的定期存款,也是他送给你执行这项‘重大任务’的预付酬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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