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真正明亮。
灰蓝色的雾气依旧如一层厚重的梦境,死死地在黑曜城堡外围的巍峨城墙下徘徊,像是暴风雨过後尚未被彻底揭开的黑色面纱。守卫的轮班刚刚完成交接,空气中还残留着铁靴踏过霜雪的冰冷气息。这是一天之中防范最为松懈、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时刻,而这,正是露米艾那颗现代理性的大脑早已在心中精确计算好的最佳时间。
城堡的钟声尚未苏醒,露米艾已经牵着纯黑战马丽丝,悄然无息地离开了那间昏暗的马厩。
粗糙的皮革缰绳被她牢牢地收紧在掌心之中,金属笔杆磨出的细茧与皮革摩擦,传来真实的触感。她的脚步放得极轻,平底鞋踩在碎石与乾草上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然而每一步的前行却显得无比稳定且毫不迟疑。
被赐予了名字的黑马丽丝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性,牠没有往日的暴躁嘶鸣,也没有半点对束缚的抗拒,只是低低地喷吐着温热的鼻息,顺从地紧跟随在露米艾的节奏後方前行。沉重的铁蹄踏在坚硬石地上的声响,被周围浓重的晨雾生生吞没,只在幽暗的空间里留下一道道模糊且空旷的低沉回响。
露米艾面色冷清,她精准地凭藉着记忆避开了城堡的防卫主道,绕过一扇长满青苔的偏僻铁门,穿过一条少有人经行的幽暗侧廊,最终抬起手,用力推开了前方那扇半掩的厚重木门——
刹那间,北境荒原最冷冽的冷空气迎面暴虐地扑来,裹挟着乾燥的枯草与湿润泥土的粗犷气味,瞬间灌满了她的呼吸。
大门外面,是广袤无垠、此时尚未完全从黑夜中苏醒的公爵领地。
灰蓝色的天空压得极低,彷佛随时都会崩塌下来,远方连绵起伏的黑森林树影在浓雾中如同一道道死寂的剪影,静默地矗立在地平线的边缘。露米艾在木门前短暂地停下了脚步,她缓缓抬起右手,用那纤细的手指轻抚过丽丝宽阔而温热的颈侧肌肉,感受着皮毛下方那近乎疯狂的蓬勃力量与生命悸动。
这不是原着中那个娇生惯养的夫人的无聊散心。这,是她露米艾用灵魂做出的、对命运主导权的第一次实质性确认。
随後,露米艾眼神一凝,再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起左脚,稳稳地踏上了冰冷的钢铁马镫。
她的上马动作做得并不急促,也没有中世纪骑士那种粗鲁的炫耀技巧。
在前世的记忆与这几日人体工学的精准调整下,她死死记住了马匹呼吸的频率、记住了丽丝骨骼律动的特定节奏,同时也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这具肉体依旧处於病後的回复适应期。她用那双苍白却有力的双手死死握住马鞍的坚硬边缘,核心肌肉在瞬间收紧,借力稳稳地将自己的单薄身体凌空抬起,随後优雅且精准地落座在了宽阔的马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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