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北境那灰蓝色的寒气依旧在大地与城墙的缝隙间低低徘徊。黑曜城堡那高耸、冰冷的黑色轮廓在远方的雾气中逐渐变得清晰，宛如一头伏卧在荒原上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露米艾端坐在纯黑战马丽丝的背上，随着战马沉稳的步伐由远及近。在距离城堡尚有一段不短的物理距离时，她那双清冷透明的眼眸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一道巍峨的黑影——那是站在城堡最高防御城墙上的人。

        即使在这样的距离下，雾气模糊了面容，露米艾也根本不需要过多思索，便能一眼认出那具笔直、冷硬、宛如小山般散发着铁血与杀戮气息的熟悉身形。

        阿斯兰。他已经知道了。

        露米艾的脸上依旧找不到一丝一毫世俗女子的慌乱与心虚。她没有勒马停下，也完全没有因为被领主当场抓包而刻意加快行进的速度，前世作为法理学者的强大心智让她在此刻显得无比冷静。她只是稍稍放松了拉扯缰绳的力道，任由心灵相通的丽丝逐渐放慢前行的脚步，以一种近乎优雅且挑衅的坦然姿态，朝着城堡的侧翼走去。

        当城堡那爬满了青苔的黑色侧墙逐渐逼近时，露米艾微微俯下单薄的身躯，拉近了自己与这匹巨兽的距离。她将大半个身体都贴靠在了丽丝宽阔而温热的颈侧，苍白的手指在油亮漆黑的鬃毛间缓缓滑过，感受着皮毛下那澎湃的生命温度。

        这一次，她的口中没有下达任何成文的法律命令，唯有一句极其轻柔的低语：

        「回去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露米艾那双平稳的手指利落地解开了套在黑马头颅上的皮革缰绳。她的动作放得极慢、极稳，最大程度地给予了这头野兽足够的尊严，让那一条没有任何家徽束缚的皮革顺着牠强壮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

        丽丝静静地伫立在冰冷的晨风之中，硕大的马眼中闪烁着透明的光芒。牠像是用灵性彻底理解了女主人的全部隐秘心思，没有任何被打扰的躁动，更没有展露出半点被卸下武装後的野性抗拒。

        露米艾直起身，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牠布满老茧的颈侧肌肉。

        那是属於她们之间的告别，也是一场无声的契约缔结。

        丽丝得到自由後，并没有立即迈开蹄子离去。牠只是站在寒风中，那一双深邃如夜海的马眼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单薄却灵魂强大的女人，深深地看着。足足过了三息的时间，这匹荒原的马王才缓缓转过高傲的身躯，沿着那一条来时的荒僻小径，迈着沉稳的步伐反覆折返。

        铁蹄踏在湿润泥土上的清脆声响很快便被周围浓重的草木雾气彻底吞没，那道庞大如夜幕本体的黑色身影，最终优雅地融入了远方大片盛开的万丈晨光之中。

        而露米艾，此时早已决绝地收回了全部的视线，不再回头看上一眼。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打算从防卫森严、人多眼杂的黑曜城堡正门堂而皇之地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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