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的哥哥一定在这里。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用近乎祈祷的语气催眠自己。就像是走在迷雾中的旅人,没有指南针也没有星光,唯一能依赖的,就是心底那点不愿熄灭的执念。
但时间不会因为谁的执念而停下脚步。一个学期过去了,整整几十个日夜,他翻遍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角落,却始终没能在校园中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那张在他记忆中渐渐变得模糊却从未消失的脸。
怀疑如同落雪时悄无声息成形的雪球,起初还能用双手抱住,但越滚越大,终於有一天,他站在原地,只觉得那雪球正从山顶俯冲而下,要将他整个人碾成一摊无力的碎片。
大概是太过震惊了,以至於涂濬虹当下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双脚像是绑了铅块一般地黏在地上,连呼x1都变得不自然。他站在夜sE包裹的人行道上,霓虹灯闪烁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一寸寸映亮。
他最喜欢的哥哥——那个曾经用旧毛巾替他擦眼泪、在寒冷夜里背着他走回家的少年——如今却站在街道对侧,染着显眼的发sE,换了截然不同的发型,脸庞轮廓变得更尖锐,也更冷淡。他早就不是记忆里那个人了。
难怪自己从未认出来——不是因为哥哥躲得太好,而是因为他早已不是那个自己心中熟悉的人了。涂濬虹之所以会认出他,甚至不是因为五官或声音,而是因为那句突如其来、在风中被人呼唤出来的名字,就像从过去突然掉落到现在的一枚碎片,砸进了他的脑海。
他的哥哥,如今与记忆中重合的部分,竟只剩下一个名字了。
这晚,涂濬虹原本只是因为在宿舍自习到太晚,错过了学餐的营业时间。饿得头昏脑胀的他匆匆披了件外套,打算到校外便利商店简单买点吃的。没想到,就在经过街角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怎麽今天突然要出门吃饭?」一名高大的男子笑着问,语气亲昵自然,像是已经熟识多时。
涂濬虹猛地停下脚步,像是被这个声音cH0U走了魂魄。他转头看去,只见那名少年轻轻偏头,g起唇角,语气漫不经心:「我忘了跟你说今天是我生日了,所以今天你请客。」
那是他哥哥的声音。只是语调变得轻浮了些,语言里的温度像披上了一层刻意的戏谑。那人穿着一件sE彩鲜YAn、设计感强烈的短版背心,与他记忆中哥哥一贯朴素低调的穿衣风格截然不同。曾经的哥哥从不穿新衣,即使生日也是如此,衣柜里永远只有那几件旧旧的T恤和泛白的运动K。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与他记忆里的哥哥之间,彷佛隔着一整条银河。
涂濬虹睁大双眼,望着那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心跳如同战鼓。他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人,知道他就在眼前,只要叫一声,跨出一步,就能打破那漫长又沉重的寻找。
但他却怎麽也喊不出口。他的喉咙像是被某种情绪扼住了,声音卡在舌根。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打扰这样的哥哥。
记忆中那个总是牵着他、保护他的哥哥,已经不在了。眼前这个人,是个涂濬虹从未认识过的存在。他不知道对方过去经历了什麽,不知道这段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什麽样的痕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走近这个曾经最亲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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