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临水的小亭中坐下,石桌上摆着暖炉和热茶。夏侯怜月倚着栏杆,目光落在冰封的池面上,又像是穿透了水面,不知落在何处。阳光勾勒出他清减的侧影,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游离的孤寂感。
唐挽戈看了他许久,终于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栏杆上、微微蜷起的手指。那手指冰凉。
“哥哥,”她开口,声音比平常更柔和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你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的。”她顿了顿,注视着他倏然抬起的、带着惊惶的眼眸,缓缓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没有逼迫,只有关心和等待。
夏侯怜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只温暖的手攥住了。他想起了书房里冰冷的暗格,想起了飞镖上冰冷的徽记,想起了纸条上赤裸裸的威胁。巨大的恐慌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冲动在他胸口冲撞。他想说,想把一切都告诉她,想扑进她怀里寻求指引……
可话到嘴边,母亲可能奄奄一息的面容,和“过时不候”那四个字,又像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不能说。说了,唐挽戈会如何?勃然大怒?立刻去追查?那会不会打草惊蛇,反而害了母亲?而且……窃取军机,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即便她信他,旁人会如何看她?她的威望、她的军权,会不会因此受损?
无数的念头和恐惧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乱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干涩发紧,几乎语无伦次:
“没、没有啊。妻主多虑了,我……我只是有些……有些畏寒,精神不大好罢了。”
话音落下,亭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冰面承受不住压力发出的“咔嚓”声。
唐挽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因为说谎而愈发苍白失血的唇瓣。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
只是,那双总是神采飞扬、或狡黠或温柔的浅绿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无法掩饰的……悲伤。那悲伤沉甸甸的,像化不开的浓雾,笼罩了她明亮的瞳孔。她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实话。
他在对她隐瞒,甚至……可能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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