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衡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他只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那小臂上的皮肤是均匀的蜜色,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前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大约两寸长,已经不显眼了,但在光线偏斜的时候,那道疤痕还是会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他的手腕处有一圈被袖口晒出的分界线——小臂下方被遮住的皮肤颜色略浅一些——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愈发显出常年日晒的颜色。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将他宽阔的肩背镀上一层柔和的暗金色轮廓。他嘴里叼着一根雪茄,青灰色的烟雾在他头顶缓缓盘旋,又从半开的窗缝间被晚风卷走。
他听见她进门的声音,知道她已经站定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再问你一次——”
他顿了一下。
“——你真的要报仇吗?”
宋怀瑾站在书房中央,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是。”
陆正衡依然背对着她,慢慢地吸了一口烟,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烟雾散尽后,他转过身来。
他倚着窗台,半边脸隐在暮色暗影里,另外半边被窗外的最后一抹天光勾出硬朗的轮廓线。雪茄夹在他指间,烟头明明灭灭地亮着。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带着一种更令人背脊发凉的、冷静的审视,像在估量一件他还没决定要不要买下的货物。
“‘什么都愿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把那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嚼了一遍,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确定?”
宋怀瑾站在他面前,像一只被盯住的雀鸟。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心里掠过了一丝极快的犹豫,她在努力辨认他这句话后面藏的到底是什么。
但那丝犹豫已经足够明显了。即使只是一闪而过,即使她立刻恢复了镇定,他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那一瞬。
陆正衡轻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女人果然都一样虚伪。”
这句话不重,但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一个让她不太舒服的位置。她微微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嘴唇抿了一下,她花了一息的时间将那点被刺到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抬起眼,平静地望向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正衡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的铜缸边沿磕了磕烟灰,然后他动了。他朝她走过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他的身量本就高大,暮色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随着他一步步逼近,那阴影像一面墙一样朝她压过来,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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