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任何一只猫一样,从睡梦中醒来后,伸展四肢,伸长身体。我震惊地看着它埋在黑毛中的粉红色肉垫,车辆撞上路边的树木。撞击不算严重,没有弹出安全气囊,但车子熄火了。
那时我以为只是医生诊断错误,它从未死去。毕竟谁会想到自己会遇上死而复生这种事呢?我说过,我并不虔诚,不会把神迹放在心上。
那只黑猫像所有小猫咪一样张开口打哈欠,它有满口雪白尖锐的牙,粉红的舌头。它贴近我,一只前爪踩上我的大腿。说实话,它踩得痛极了,猫的肉垫太小,它又比一般的猫重。我在震惊中没有阻拦,那时我还不知道恐惧。它用头顶我胸口,发出响亮而低沉的呼噜声。您知道那样一只猫有多大力气吗?不知道您是否体会过,猫是一种很有力气的动物。它在我胸口撒娇的感觉,就像用拳头捶打。
我抚摸了猫的身体,手指埋在长毛中的感觉温暖极了。医生说它全身断了许多根骨头,但我没有摸出任何异样,猫也看不出痛苦。它沉重地躺在我腿上,翻身露出腹部,举起四只毛茸茸的爪子。
猫爪子是有魔力的,真的。警官,请相信我的警告,不要盯着猫爪子看太久。那只黑猫把尖爪藏在肉垫和短绒毛里,用特定的频率和幅度摆动,或许这就是它下咒的方法。
我知道我听起来像个猫奴,我曾经确实是。但我说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诅咒,不带任何美化成分。
我将它带回了家。我还能怎样呢?我开始怀疑那位与我合作了很久的医生是庸医,怀疑以往救助动物时是否被他害死过不少。否则,我怎样才能解释一只猫死而复生?遇到异常之初,人总会努力合理化一切不合理的东西。就比如,您一定认为我患有某种精神疾病,臆想症,精神分裂,或者别的什么,并且考虑我是否应该因此脱罪。请务必不要这样,电椅是我应得的,也是我所需要的。
那只黑猫就这样登堂入室,被我亲自请入家中。我家里原本养了一只名叫贝姬夫人的白猫。哦,他简直是一只完美的小猫咪,满足你对猫咪的一切幻想。我是说,除了变成猫娘。我担心那只黑猫不能与他和平相处,把黑猫暂时养在笼子里,隔离开。梅姬对于我突然捡回一只猫没有怨言,她总是尽量理解我。况且,她本就比我更善良有爱心。
没有谁会对一只毛茸茸的猫产生怀疑。哪怕它一爪子拍翻了猫粮碗,拒绝冻干和熟肉,只肯吃生的鸡肉和牛肉。
警官,你不觉得可怕吗?只要拥有三角形耳朵、会变形的瞳孔、柔软的身体、蓬松的皮毛以及肉垫,一只茹毛饮血的野兽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混入人类的生活,不会引起任何警惕,反而会得到人类的爱护。人类用自己的爪牙撕咬血淋淋的生肉就是令人畏惧的变态,而猫这样做会让人夸奖它是只好好吃饭的乖猫咪。
那只黑猫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在我们上楼睡觉前乖巧的待在笼子里。然而,凌晨时分我被一连串的巨响惊醒,还以为有人入室抢劫。我小心地下楼查看,正巧看见那只黑猫从电视机上起跳,将电视从墙上蹬得掉落下来。所有的鱼缸、花盆和碗碟都不在原处,满地都是玻璃陶瓷的碎片,水和泥浆混成一团。黑猫叼起一只还在不住扑腾的金鱼,一路从柜子上跳到我面前,把鱼吐到我鞋上。我还没提皮面的沙发被豁开许多道均匀的开口,海绵从里面挤出来。
我不是第一次把暂时无处可送的救助动物带回家,但如此有破坏力的还是第一次。哪怕是哈士奇和比格犬,也很少在进入新环境的第一天如此放纵撒野。
那只黑猫夹起嗓子喵喵叫,转着圈蹭我的腿,爪子踩得我脚背生疼。它的长毛上倒是没沾一点儿泥水。它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它认为我应该为它赐予的猎物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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