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世远载着穆岛回到君归,没过多久白立也回来了,中型厢货停在大厅门口,伙计们小心翼翼地把匾额抬下车,一刻也不敢耽误。
“老板,现在挂吗?”
“挂吧。白立,你上楼把红绸拿来。”
穆岛指挥着众人上脚手架,把君归的匾额挂在了门廊正当中,大红的丝绸往上一搭,侧面两朵大红花在阳光下尽显喜庆。
伙计们麻利地将脚手架拆卸移走,穆岛站在门外抬头看着,终于是松了口气。
“可算是准备妥当了。”章世远站在他身后,一脸欣慰,“这下能睡个好觉了吧?”
穆岛却没他这么高兴,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等后天晚上酒会结束,才算是真的尘埃落定。”
“你呀,就是太爱操心,小心减寿。”
穆岛笑了笑,不置可否。
…………
皓鑫集团前身也就是三五个地痞子遛街串巷组建起的小团伙,此团伙头目还颇有些硬实的背景。甄皓晓母亲是初代文工团里伤退的领舞,两条大辫子粗黑油亮,石榴裙下踩着无数英年才俊,老爹是省军医里挂牌的妇科大夫,一把手术刀远近闻名,在那个平头老百姓还吃不饱的年代里就已经带着全家吃起了皇粮。有此等条件,按理来说甄皓晓也该上大学进体制走仕途,成为人人艳羡的对象,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太爷生性彪炳爱喝大酒,酒醉后不光敢打老婆孩子,还敢红着眼珠上手术台。几次三番没出事算老天眷顾,但终有一天阴沟里翻船,“甄一刀”一刀下去断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事故闹大后家道中落也不过就在一夕之间。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一般只存在于话本当中,颓废的老太爷酒喝得更凶,人打得更狠了,一次醉酒后闯入儿媳卧房耍酒疯,硬是逼得儿媳抛下两个孩子远走高飞,甄皓晓终于是忍无可忍,他逃难似的离开了家,心里除了窝囊、愤恨,还有一团渴望出人头地的烈火。
彼时他又与一国营纺织厂女出纳员陷入热恋,利用其工作之便,甄皓晓倒卖布票赚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他是不屑于与混迹在街头的流氓们干那些小偷小摸的“粗活”的,认为那样不够体面,但有名有姓的富家顽主们又瞧不上他,于是甄皓晓便用一双拳头打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一面通过替人“平事儿”赚取好处费,一面又用这些钱笼络人心,让一票马仔乖乖儿地给自己上贡。当他成为北城区一霸时,甄皓晓回了家,进家门的第一天便踹断了他老子的拐杖,趾高气扬地把酒瓶砸了满地,高声骂道:“钱由我来赚,你们都得听我的!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才是老子!”
牛皮容易吹,家不容易养,上有老父老母,下有不成器的兄弟,身旁一个二婚妻子,一个半大姑娘,外加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屁孩。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坐吃山空不是办法,赚惯了快钱的男人再也没法按部就班的一日三餐,便又打起了坐庄开赌场的主意,赌的还不是桥牌麻将,而是人,是拳拳到肉热血瓢泼的黑拳。那赌客下至地痞流氓,上至大院高干,不知凡几,所以他这生意开得是既稳当又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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