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也没有鄙夷等异样的眼神。陈大驴平日话就少,经常一个人闷头做活,打铁的时候就只盯着铁,吃饭的时候就只盯着碗。可有的时候,白露辞站在院子里,站在他面前,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陈大驴的目光从他身上飘过去了。
他明明站在那里,一个大活人,可在那道目光里,他好像变得很轻,很薄,像一缕烟。有的时候一接触到这样的目光,白露辞就莫名有一种自己是空气的感受。
好歹他一个大活人呢!
可陈大驴这种没有恶意,没有冷落,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好像不是不想看他,是不敢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一个比自己高大半个头、胳膊粗得像铁锤把子的中年男人,居然不敢看他。
非接纳非无视的,稍微觉得有点怪。
初秋午后,和风微徐,阳光异常温暖,暖得能透进人的心底。那种暖不是夏天的灼热,是秋天的温存,薄薄地铺在皮肤上,像有人拿晒过的棉布轻轻盖在你身上。
青石灰瓦的小院一如既往地平静。不对,比起往日的悄无声息,今天的小院不一样。有琴声。隐隐的,从院子深处飘出来,像是桂花香里多了一条看不见的溪流,从某扇半掩的窗棂后面淌出来,穿过满院暖阳,绕过墙角那棵挂满青枣的老树,一路流到院墙外头。
琴声婉转悠扬,余音缭绕,从小院飞出来,透着一股轻松惬意。那琴音并不繁复,像是弹琴的人只是在随心而动。琴音落在耳朵里又轻又柔,像猫用尾巴扫过脚踝。正如现在的白露辞一样,对目前平稳的生活很满足,发自心底的愉悦。
陈大驴从地里回来时,日头还高高挂着。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打造兵器的手艺足够他衣食不愁,比一般打锄头镰刀的同行进项多出不少。加上这几年零零碎碎攒下钱来买地,东一块西一块地买,竟也有了四十来亩上等田地,二十多亩中等田地和十几亩下等田地,挤挤凑凑约有百亩地。加上陈大驴家里统共就两口人,日常就自己一个人住,除去自己吃的用的,剩下的收成换成钱,比打铁挣得还多。
照理说有了这份家业,尽可以坐在屋里当他的小地主了。可他还是要自己去地里转转,有时给短工搭把手,有时就只是站在田埂上,看着黄澄澄的稻穗在风里弯腰,一片一片地晃,光是看着就心里舒坦。
他一把子力气,干活也比别人快,所以地里忙完了也回来得早。偶尔就能撞上白露辞在家里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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