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从台榭两侧鱼贯而入，脚踏笙歌，光影错落。高湛借着这些翩跹的遮挡，才敢将目光钉在对面那人的身上。

        水袖在他眼前一重又一重地拂过。

        她碎发被风吹起的弧度被拂断了，又重合。低头莞尔的侧影被拂断了，又重合。唇颊相抵的依偎被拂断了，又重合。每一幕都像割裂的镜面，每一片都在华灯下锋利的闪烁。

        高湛端起杯盏，仰头饮尽，再斟满。酒Ye入喉，像吞了一团火，一杯又一杯，化不开眼底的冰。

        宴饮正酣。高澄将玉盏往案上一搁，磕出一声脆响。舞姬们僵在原地，像被掐住咽喉的鸟雀。

        “魏武昔年在此横槊赋诗。”他站起身，衣摆被风掀动，“今夜月sE正好，孤也效仿前人抒一回意气，强过坐听靡靡之音。”

        他说罢直视元善见，“臣瞧着陛下那柄佩剑不错。”

        元善见下意识偏头。鎏金错玉的鞘在月下生辉。还未等他开口，高澄已探手取过。拔剑出鞘，寒光破夜。

        皇后高氏把手覆在夫君的手上，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冰凉的指节。被他蓦然cH0U开。高氏叹息一声，没有再动。

        高澄提剑立在铜雀台中央，夜风盈袖。他握剑回身，目光在席间逡巡了一周，最后停在灯影最暗处。

        “步落稽。”语气轻飘得像唤一个乐工，“旁人都说你琵琶技绝——今夜取乐上手，为孤抚一曲。”

        不是请求。是命令。

        高湛把攥在盏沿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他起身，接过侍从递来的琵琶，走至廊下石案前落坐，始终垂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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