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荣国府怡红院时,宝玉还在梦中。下人急急进房叫醒他,宝玉迷迷糊糊间听见“秦氏死了”四个字,只觉心中被一把尖刀猛地刺穿,痛彻心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被褥上,殷红刺目。
袭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要回贾母请大夫。宝玉却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说只是急火攻心,不碍事,执意要立刻换衣服去宁国府吊唁。
贾母闻讯赶来,劝他深夜不宜去凶宅,又说夜里风寒,明日再去也不迟。宝玉哪里肯依,眼圈通红,执拗道:“她活着时待我极好,如今她去了,我连最后一程都不送,还成什么人了?”贾母拗不过他,只得命人备车马,多派小厮婆子跟着,千叮万嘱早去早回。
宝玉连夜赶到宁国府,远远便见大门洞开,灯火通明,哭声震天。他下了车直奔灵堂,一眼看见那口黑漆棺木,扑通跪倒,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倒比贾珍、贾蓉这些至亲还要悲切几分。哭了半晌,才被众人搀起,又去见尤氏和贾珍。
瑞珠亲眼见秦可卿悬梁自尽,吓得魂不附体。她心里明白,这府里自己怕是待不下去了。她想起素日最要好的丫鬟宝珠,连夜寻了她,压低声音将那夜所见之事说了。宝珠胆子本就极小,闻言吓得面无人色,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浑身抖如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
瑞珠见她吓成这样,惨然一笑,也不再多言,转身走了。
次日清晨,有人发现瑞珠一头撞在廊下的石柱上,脑浆迸裂,早已气绝身亡。
宝珠听闻消息,瘫软在地,捂着嘴呜呜地哭,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巨石,整个贾府炸开了锅。秦可卿自尽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府里府外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私下谈论这桩骇人听闻的公媳乱伦丑闻。贾珍得知瑞珠已死,心中惊怒交加,却发作不得,只得将这口恶气死死咽下。
数日后,秦可卿出殡。天色阴沉,细雨霏霏,贾府上下披麻戴孝,一片缟素。从宁国府大门外一路至铁槛寺,沿途街道两旁皆是王侯、国公、世袭将军等世家大族搭起的祭棚,高官显贵虽不能亲至,也派了家中子侄前来吊唁,场面浩大,排场惊人。
灵柩起杠时,哭声震天,一片凄凉。荣国府宝玉随同众人前来送殡。北静王水溶竟也亲自前来祭奠,祭拜已毕,命人请宝玉到一旁说话。宝玉上前拜见,水溶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赞道:“真龙驹凤雏,果然不凡。”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串鹡鸰香念珠,赠与宝玉,“此物乃前日鹡鸰宫中新制之物,今日特赠与世兄,以结前缘。”
宝玉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更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接触王爷这般人物。他见水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止优雅,气度不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雅脱俗的气质,心中早已十分倾慕,连忙跪下谢恩,将念珠接了过来。
那贾珍为掩盖自己与儿媳的奸情,竟想出一条毒计,将死去的瑞珠的棺木也一并抬出,只说她忠心为主,自愿为秦可卿陪葬。灵棚之中赫然停放着两具棺木,引得众人又是一番猜测。
那日,尤老娘正带着两个女儿尤二姐、尤三姐前来宁府吊唁。那姐妹二人皆是姿容秀丽、身段风流的女子。贾珍在灵堂之上虽满面悲戚,眼角余光却早已被那二女的身段勾了去。他看着尤二姐、尤三姐,只觉那身段凹凸有致,曲线玲珑,比之秦可卿别有一番风韵,心中暗自盘算:这两个女子若能弄到手,倒也是一番乐事。这般歹念在他心中翻腾,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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