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嫁给他二十多年,从少年到中年,做了半辈子夫妻,太了解他了。他讲话从来只讲一半,另一半要你自己去猜。
他方才说的是“他心仪之人,沈家很快就会迎娶她过门,以正妻之礼”,这句话翻过来倒过去都挑不出毛病,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她说不上来。
也许是他说话的时候太稳了,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替儿子解决了终身大事的父亲。
她看着他的脸,烛光把他的五官映得棱角分明,不复当年初嫁时年少,他们都老了。虽依旧清逸俊美,官场岁月终究还是在他眼尾留下了痕迹。
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墙。她在这面墙前面站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走进去过。
她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那只空了的药碗上。碗底有一点药渣,黑黑的,沉在那里,像一颗化不开的砂。
她端起茶盏,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尽了,然后轻声说:“老爷做主便是。”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道:“夫人,你身子不好,早些歇息。”
她回一句:“老爷慢走。”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她,是看她手边那只空药碗。那只碗gg净净的,药已经喝尽了,只剩下碗底那一点残渣。
他看了那碗一眼,然后把门推开,走进长廊的暮sE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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