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的筷子伸了过来。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盘藕,只是从盘子里夹了一片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片。
婆婆周氏向来一副平静如水事不关己的模样,也忍不住看了他几眼。赵姨娘睁大了眼睛。沈二爷差点握不住筷子。连沈素也目瞪口呆。
她觉得这一家人真的太夸张了。公公又没有夸赞她,也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把筷子搁下,端起茶盏漱了漱口,然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如常:“以后不必亲自下厨。”
她懂了,公公是嫌弃她做的菜难吃。她点点头,有点难过,但很快便不放在心上了。哼,不Ai吃就别吃!
后来她才知道,他从来不吃不合时令的菜。春天不吃秋天的藕,秋天不吃春天的笋,冬天不吃夏天的瓜。这是苏州士人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他活了半辈子从未破过的戒。但那天晚上,他吃了那盘桂花糯米藕。
不是一口,是好几口。他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只是把筷子伸了三次。
沈素后来偷偷告诉她,父亲吃一道菜从来不超过三次。
沈素还说:“那日我都被吓到了,父亲竟在冬天吃了一道秋季的菜,还夹了三次!他是真心喜欢婉姊姊做的菜呀!“”
虞清婉震惊了。这位公公还是不是一个活人啊?怎么能对自身如此苛刻呢?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扯着他的袖子。她已经扯了好一阵了,把那片衣袖r0u得皱巴巴的。
“爹爹,”她问,“去年冬天那盘桂花糯米藕,您明明可以不必吃的。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她面前那条被她翻得七零八落的鳜鱼端了过去,拿起筷子,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挑刺。他的手很稳,修长的手指握着竹筷,在鱼r0U上轻轻划过,便能把那些细如发丝的刺一根不剩地剔出来。
“你真的不会吃不合时令的菜吗?”她又问,往他那边凑了凑,歪着头去看他的眼睛,“那有没有哪道菜,你一年四季都想吃?b如桂花糕?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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