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他才低声道:“你若是留下来……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周穆谨不由分说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奴才永远会陪着主人,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简单的一句话,让陆攸安一直紧绷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他眼眶倏地红了,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他别过脸,用衣袖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周穆谨心疼不已,一把将人揽入怀中,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他轻柔地吻去那些咸涩的泪珠,宽厚的手掌一下下抚摸着陆攸安单薄的后背,声音温柔:“不哭了,有我在呢……”
陆攸安将脸埋进周穆谨的胸膛,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生母早逝,父亲不喜,唯有祖母和李嬷嬷真心待我……如今能得阿九这般真心,纵使明日就要赴死,我也心满意足了。”
“主人定能长命百岁。”周穆谨轻拍着他的背脊,心中却百转千回。他正思忖着该如何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忽见陆攸安从怀中取出两张宣纸。
“当年你签的卖身契……”陆攸安眼中含泪,声音哽咽,“我从未在顺天府备案,阿九你……一直都是良民。”说着,泪水又夺眶而出,滴落在纸上晕开淡淡的水痕。
周穆谨震惊地接过两张纸,借着烛光仔细端详。他分明记得自己亲自驾车送陆攸安去顺天府,当时主人在衙门里待了许久,怎会没将自己改为奴籍。
“我身中蛊毒,自知时日无多……”陆攸安抽泣着解释,“那次是去为李嬷嬷脱籍,顺便将这宅子过到她名下……”说到这里,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伏在周穆谨肩头又痛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情绪:“本是为防不测……不想今日竟真用上了。”
周穆谨心头剧震,没想到陆攸安待自己竟如此体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紧紧搂住怀中人,声音沙哑地唤道:“主人……”
陆攸安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书桌前,将那两张卖身契缓缓凑近火焰。
纸张被烛火点燃,最终化作灰烬飘散。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泪痕未干的脸庞,映出一双坚毅又温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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