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错误谢朝朝在犯之前就知道它是故意的。
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她自己知道,那已经足够,她不打算假装她只是一时疏忽,她的疏忽是有选择性的,她在选择忽略一件她清楚不该忽略的事情。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个预谋的错误。她的错误履历不算短,粗心的,误判的,冲动的,各种成因都出现过,预谋的没有,预谋这个词她以前只用在别人身上。她也不打算研究自己的动机,动机在角落里,她只登记行为,行为很干净:她故意的。
距离上一次站在那间办公室里隔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那段时间里她的表现无可挑剔,方案按时,流程全走,连邮件的抄送名单都没有出过错,无可挑剔这个状态她以前住得很舒服,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住出了一点别的东西,她不去命名它,只知道那个报告的提交键按下去的时候,那点东西安静了。
那件事是一个报告,内容她做完了,做得还很好,数据核了三遍,结构比上一版清晰,任何人从内容上挑不出毛病,问题只出在提交的渠道,她没走该走的那条,她走了另一条路,那条路让结果看起来是她做了,但流程上有一个节点没有走,那个节点是规则表里第五条规定要走的节点,她绕过去了。
具体说,是一份给合作平台的联合数据报告,按规矩这类对外交付物要经他确认再发出,她直接发给了对方的接口人,抄送了一圈相关的人,唯独跳过了他确认的那一步,从结果上看这构不成任何灾难,报告没有问题,对方很满意,流程上却是一次干净利落的越权,干净到不需要任何人来解释它是什么。
绕的手法里没有藏,这一点她自己看得最清楚,一个真心想逃过去的人会做掩护,把时间线做乱,把责任面做宽,留两个可以推给系统的借口,这些手法她都会,做起来不费力气,她一个都没有做,那个绕过去的动作干净得摆在明面上,像是特意留了一条笔直的线,让查的人一眼就能从结果走回到她。
她绕过去的时候,那件事在脑子里清楚地告诉她:这会被发现。
然后她按了提交。
她知道为什么,但她不打算在那个为什么上停太久,那个为什么是她放在角落里还没整理的那类问题,她触了规则,等着看会发生什么,就这样。
等待比她预想的难熬。提交是上午十点半的事,从那一刻起她的一部分注意力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它守在外面,守着走廊的脚步声,守着手机的提示音,每一次有人从设计部门口经过,那部分注意力就竖起来一次,确认不是,再趴回去。她中午吃饭吃得心不在焉,下午改图改得比平时慢,不是手慢,是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次内部的中断,她从来没有这样度过一个工作日,这种等待和等客户反馈不一样,客户反馈等的是结果,这个等的是后果,两个词一字之差,重量差出一整个下午。
系统的记录显示他在十二点零七分打开过那份报告,之后一整个下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消息,没有传唤,没有一点从那间办公室溢出来的信号,那四个小时的安静比立刻被叫过去难受得多,他看到了,他在按他自己的时间表处理这件事,连她被处置的时间都是他定的,这个认识在下午三点前后爬上来,趴在她的后颈上不走。三点四十她去了一趟茶水间,不渴,就是坐不住,回来的路上经过他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是在开电话会,那个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他的日程表里下午还排着她这一项,也可能根本没有单独排,处置她这件事在他的一天里占的格子说不定和回一封邮件一样大,这个猜想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烦。
等的时间不长,当天下午四点,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裴以深助理的消息:裴总让你过去一下。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让她自己愣了一下,那个反应接近解脱,悬着的那部分注意力落了地,回来了,她的肩膀松了一格,然后才轮到正常的反应上场,来了,被发现了,要去面对了。解脱排在紧张前面,这个顺序她记下了,没有时间细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