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账号是他在两人分手以后才注册的。黄曹美偶然发现闲鱼可以通过通讯录寻找熟人,便用他的手机号搜到了。最初她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在卖两个人恋爱时一起买过的东西,后来却不知不觉养成了隔几天便去看一眼的习惯。
她甚至觉得,这个分手以后才出现的账号,像是给了她一次重新认识他的机会。她从他卖掉的旧书、耳机和游戏卡带里,猜测他最近在看什么、喜欢什么,又从他买过的收纳盒和二手小电器里,拼凑出一个没有她参与的新住处;这些东西细碎得近乎无聊,却比社交平台上精心挑选过的照片更加贴近生活,仿佛只要顺着那些交易记录往下看,她就仍能悄悄跟在他身边。
今天账号里多了一条新的评价。
黄曹美的心忽然跳快了一下。她点进去,发现他似乎从一位女卖家那里买了什么东西,可商品页面已经无法查看,只剩下一张模糊的默认图标;卖家的昵称也被系统隐去大半,只能看出对方的头像颜色明亮,评价里的语气十分活泼。
“很细心的小伙子,还特意问了包装的事情,希望你的女朋友会喜欢呀~”
黄曹美盯着那行字,最初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地铁恰好驶入隧道,车窗外骤然变成一片漆黑,她在玻璃上看见自己苍白的脸,也看见屏幕里那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字——你的女朋友。
她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也许卖家只是随口猜的,也许他买的是送给姐姐、同事或者别的朋友的礼物,也许他说过什么,才会让对方如此笃定;商品已经看不到了,卖家又是匿名,她连那究竟是一只手工杯、一条项链,还是一个毫无暧昧意味的小玩意儿都不知道。
可越是什么都不知道,想象越能毫无阻碍地生长。她想象他认真询问包装的样子,想象他挑选礼物时反复比较的样子,也想象有另一个活泼的姑娘收到东西后惊喜地笑起来;他曾经也这样替她挑过礼物,明明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却会提前许多天查尺寸、看评价,再假装若无其事地递给她。
黄曹美的心又一次碎了,那种疼痛并不剧烈,没有让她掉眼泪,也没有使她立刻关掉页面。她只是安静地靠进座椅里,手机仍握在掌心,屏幕过了一会儿自行暗了下去。地铁线路图上还有十五站,她望着对面车窗中不断闪过的灯光,忽然觉得这条回家的路长得没有尽头。
下午的时候,她还能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对王绯嫣说,那个粉红色的甜甜圈坐垫只是没有坏,扔掉太浪费。此刻她却终于无法再骗自己,她留下的何止是一个坐垫,她甚至保存着他的手机号,特别关注着他的动态,翻看他每一条无关紧要的交易记录,从陌生卖家的一句话里寻找他是否已经爱上别人的证据。
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勇气真的去问他。
她怕那个“女朋友”只是误会,更怕那不是误会。怕自己贸然出现,会显得可笑又难堪,也怕他礼貌而疏远地告诉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于是她只能坐在离家还有十五站的地铁上,隔着一个匿名账号和一件看不见的礼物,想象着自己曾经最熟悉的人,正把从前给过她的细心,一点点交给另一个姑娘。
地铁继续向前行驶,黄曹美靠在座椅上,手机已经熄了屏,掌心却仍紧紧握着它。车厢里有人起身,有人坐下,报站声一次次响过,她始终没有抬头,只在一片嘈杂而陌生的人声中,想起了王绯嫣主演的那部《蝉时雨·游园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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