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半晌没有言语,喉头滚了几滚,终究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大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明日,我们四人再商谈,毕竟也得过问二小姐的意思。天亮之前,还需得大小姐先去到西院。”
李含章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谁也不曾挨着谁。可往后这漫长日子,在外头,她得管他叫一声“大伯”;关了门,他才算她名正言顺的夫君。这其中的荒诞与酸楚,只怕是谁也说不清了。
天边那一线青白愈来愈亮,晨雾薄薄地浮在庭院间,像一层揭不开的纱。轿子已经派人悄无声息地停在东院门外,李含章拢了拢斗篷,低着头上了轿。
轿子稳稳地抬起来,沿着回廊一路往西院去。清晨的风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她将斗篷裹紧了些,两只手缩在袖中,指尖冰凉。这一夜太长了,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行在东西院交接的巷子时,李含章透过轿帘看到了对面驶来的一顶二人抬小肩舆。里面定是含钰,李含章想,此刻也不是姐妹二人说话的时候,只得让轿子擦肩而过。
闹出这样的事,含钰这孩子定得哭了,若是含钰与那沈二爷未圆房也罢,可如今.....想到这,李含章攥得手中的帕子更紧了。
思绪万千中,轿子也行到了西厢院门口。西院门口,何居与张硕早已候着,见轿子到了,连忙上前打起帘子,纠结了小一会也不知该唤大NN还是二NN,只好低声道:“大小姐,到了。”李含章下了轿,何居引着她往院内走去。庭院里还挂着昨夜的喜绸红幔,在晨光中显出几分褪了sE的YAn丽来。李含章怕更多人瞧见,迅速下了轿辇,一路小跑来到了正屋门前。
门口虚掩着,李含章轻手轻脚的踏入,正见沈怀瑜坐在靠近门屋的八仙桌上。李含章脚步顿了一顿,抬眼看向他。这就是她本该嫁的人——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婚书上他们二人的名字依偎在一起。
沈怀瑜与大哥有五六分相像,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如出一辙,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的眉b大哥粗浓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GU不太安分的英气,肤sEb大哥深了一层,是常年在营中日头底下晒出来的蜜sE。身量b大哥更宽阔些,肩背厚实,骨架结实。见他面sE不佳,鬓丝垂落,内着红绸中衣,外袍随意地搭在肩头,一时间李含章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沈怀瑜也在看她。看见眼前这位本该是自己妻子的nV子,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纤细如柳叶裁成,鼻梁秀挺,唇sE淡淡如初春桃花初绽时那一抹薄红。一双眼睛生得极静,微微一漾便又收了回去。面前人的脸与李含钰有五分像,这让沈怀瑜顿时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乱。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什么,可那称呼在舌尖上转了几转,到底不知该怎么叫。
“大小姐..”几番纠结之下,沈怀瑜率先开口。“你...来了。”
李含章微微颔首,打量了一下这间自己本该度过本该洞房花烛夜新房。新房正中置放八仙喜桌,红绸缠绕桌沿。右侧深处为安置喜床的内室,一道织锦帷帘隔绝里外。李含章慢步走向安坐于帘前的梨花木闲榻,指尖无意摩挲榻边矮几,隔帘便能窥见床幔朦胧的赤sE。
透过那大红帷帘,能见那红木拔步喜床上的锦帐松松垂落,鸳鸯红被褶皱堆叠、胡乱蜷在床榻,枕垫歪斜滑落一旁。帐边流苏缠作一团,屋内龙凤烛即将燃尽,摇曳着火光,满室气氛暧昧缱绻。光看便知昨夜含钰和那沈二爷是何等情动。
李含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烧得她恨不得转身就走。可她到底没有动,只垂下眼,素手将帕子攥紧了几分。
沈怀瑜坐在八仙桌旁,余光一直落在李含章身上。他看见她目光掠过那扇织锦帷帘时耳根骤然泛起的红,又见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那些细微的动静像针尖一样轻轻扎在他心上。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让人看见的私密,又羞又臊,又有些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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