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戳穿,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说:"跟我嚟。"
那就是根叔。麦记车房的麦根。
根叔是个很难形容的人。他脾气糙,骂人的时候唾沫星子能喷到你脸上,一天要骂毛仔八回,"痴线"、"废柴"、"你系咪痴咗线",从早骂到晚。可他从来不打人,也从来不问毛仔从哪来,不问他为什么没有身份证,不问他半夜为什么会在轮胎堆上睡觉。
他只管三件事:工具要归位,做错要认,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
他教毛仔拧螺丝,教他听引擎的声音,教他怎么从一台车的抖动里判断是哪个缸的问题。他还纠正毛仔的中文——虽然他自己那口普通话也带着一股浓浓的九龙城口音,两个人凑在一起,讲出来的东西谁都听不懂。
他还教他吃饭不要吧唧嘴。
"你食嘢好似只狗噉。"根叔有一次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人系人,狗系狗。你系人。"
毛仔那天愣了很久。
在那之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第二年春天,根叔在一张油腻的收据背面写了两个字,推到他面前。
"跟我姓啦,"根叔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他,"麦承。承,即系接手嘅意思。你以后接我啲嘢。"
毛仔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不认识"承",但他认识"麦",因为招牌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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