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登机口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窗外那一小格被两栋旧公寓夹住的天空，慢慢褪去夜sE。

        沫沫在书桌前坐了一夜。

        航空公司的页面开了又关，关了没多久又重新点开，中途票价涨过一次，系统还因为她停在付款页面太久，把前面填好的资料全部清掉；她只好重新输入护照上的英文姓名、出生年月日、证件号码，再从第一栏慢慢往下检查，哪一个字母有没有错，哪一个数字有没有少；检查了许多遍。

        那颗付款按钮，她看了很久，

        久到萤幕自己暗了一次，手指碰到触控板，画面重新亮起来，她才终於按下去。

        页面转了几秒，确认信很快就进了信箱，航班号、起飞时间、座位、票价一项一项排得整整齐齐，甚至还贴心地提醒她几点以前抵达机场；整封信乾净得近乎冷淡，看不出这张票前面放着一个住院的老人、一份她不敢失去的工作，以及三年来那些她以为只要小心维持，就能一直维持下去的东西。

        她把确认信从头看到尾，又重新读了一遍。

        日期没有错。

        她这才把笔电合上，走到床边躺下。

        睡了两个小时。

        八点多，她拖着三年前搬来纽约时买的小行李箱出门。那只箱子的右後轮一直有毛病，拖快了便会往左偏，她一路得用手腕不时往右带，这几年每一次用它，她都会想下一次一定换一个新的，可她真正需要拉出行李箱的机会不多，於是「下一次」就这样拖了三年。

        六月底的纽约难得有这样舒服的早晨，前几天压在人身上的Sh热消失了，天蓝得很高，风吹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甚至带着一点凉意。她拖着行李往地铁站走的时候，路边早餐车已经开始排人，有人提着纸袋匆匆往办公室走，有人牵着孩子过马路，所有人看起来都知道自己今天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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