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还是上次在青柳镇县衙大牢那几天,是咱们这些年睡得最香的。”牛头咬了口饼,嚼得嘎嘣响,眼里满是回忆,“虽说那王捕头后花园又潮又臭,可不用赶路,不用打卡,不用被阎王殿的催命符追着跑。那小丫头还挺讲义气,嘴是毒了点,心肠倒不坏。你还记得不,她救了县令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想着把咱们捞出来。”
“所以这次咱们也算是还她人情了。”马面嘿嘿笑了一声,“本来不该插手的,可我看她顺眼。地府规矩归规矩,咱们打工人之间互相帮衬,也不算违规嘛。”
“你那是帮衬?你是怕她死太早,渡劫任务完不成,咱们又得回去加班吧?”
马面被戳穿心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两人并排坐着,不约而同看向河面。
河水缓缓淌着,清澈见底。河床里横七竖八插满锈迹斑斑的兵器——断枪、残戟、卷了刃的大刀、歪歪扭扭的箭簇。有些兵器上还挂着早已腐烂的皮甲碎片,分别刻着承元和萧国的徽记,随水流轻轻晃荡。
一线阳光从崖顶缝隙漏下来,洒在河面上,碎金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
“一眨眼,承元和萧国五杰的决战,都过去一百多年了。”马面看着那些兵器,语气放轻了,像陷进了回忆,“还记得那会儿咱俩刚上岗,天天跑这条线。两边在这崖上面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死伤无数。那是咱们最风光的时候,一天最多收过三百多个魂,累得连饭都嚼不动。”
“那时候忙归忙,倒觉得充实。不像现在,”牛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每天活儿干不完,日子天天一个样,像永远看不到头,累。这崖底也没人来了,河滩一天比一天荒。地府直通车三个月才从这儿过一趟,有时候半年都拉不到一个魂。”
“还不是那老皇帝折腾的。太平的时候死人少,咱们闲;打仗的时候死人多,可全是冤魂,收回来还得加班超度。怎么着,累的都是咱们这些基层的。”马面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撑着下巴,“你说这世道,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沙子微微动了动。
萧长嬴的手指颤了颤,眼皮抖了两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醒了!”牛头一个激灵蹦起来,“快躲!”
两人手忙脚乱往旁边草丛里钻,牛头还不忘回头捞上铁链和狼牙棒。两人趴在草棵子后面,透过叶缝往外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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