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一个星期五,晚上,沈汐瑶的住处。
她在工作。接案的专案,後天交付,进度正常。十一点半,她写完一个模组,起身倒水,经过鱼缸,顺手撒了饲料。中继站浮上来,黑纱一样的尾巴在灯下张开。
她站着看鱼吃,喝水。一切如常。
然後,不知道是水的光纹,还是鱼尾展开的角度,或者只是星期五深夜特有的、万物松动的空隙,她忽然想起那个夜市的晚上。塑胶袋透着灯泡的光,水晃来晃去,他蹲在水槽边,把纸网沉在水底等。「卖失败的摊子,总要有人去当那百分之五。」
记忆这种东西,平常她管理得很好。她的方法是不触发:不走那条夜市,不喝麦香,不去计中。避开所有的进入点,程序就不会被唤起。两年了,大致有效。
失效的方式永远是这样:从一个她没有列管的端点,直接注入。
她站在鱼缸前面,一整段记忆自己跑完了:纸网、水声、「我对临时起意很负责」、影子在路灯下叠到一起又分开。跑完,房间安静下来,过滤器的水声细细的。她低头看手里的杯子,水没有动,她的手很稳。
手很稳。这是最奇怪的地方。
她回到桌前,想继续工作,打了两行,停下来。她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她开始检查自己。像检查一个行为异常的系统,她把这两年的log摊开来看,
不去计中,理由是图书馆六楼b较安静。不喝麦香,理由是想换口味。文件用「贵会」,理由是公文规范。收到他那封「使用者多了四成」被删掉又寄来的、乾乾净净的信,她读了一遍,归档,理由是本来就该归档。
每一条都有理由。每一条的理由都成立。
她盯着这份log,看了很久,然後她看懂了。这不是复原。复原的系统会重新开放端口。她做的事情叫做防水:把所有会进水的地方,一格一格,封起来。封得太好了,好到连她自己都以为里面是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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