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阅的公文，六月初批下来了。

        结果一页纸。江宇盛在办公室把它读了三遍。

        那年七月二十九日，下午四点零六分，登入公务信箱的IP，属於学会办公室的公用电脑，资产编号KC?0417，位置：秘书处靠窗第二桌。

        查到了，又什麽都没查到。

        公用电脑。那个暑假能碰它的人，值班表上七个名字，加上留有密码的前任g部三个，加上任何一个「刚好路过借用一下」的可能。程序走到这里，官方的路断了：一台电脑不会指认手指。网管学长在电话里说，再往下就没有了，两年前的萤幕没有眼睛。

        可是江宇盛把那页纸放在桌上，看着「秘书处靠窗第二桌」几个字，心里很静。

        静得像知道了。

        靠窗第二桌，两年来坐在那里的人没有换过。值班表他调出来看了，七月二十九日，星期五，值班栏写着两个名字，其中一个下午请假早退，备注栏写的是「家中有事」，字很漂亮，一笔一画。而另一个名字，整个下午都在。

        他认得那个字。他看了两年了。

        但他也知道，这一切在程序上等於零。值班表可以晚到，可以早退了又回来，可以写的人记错。他手上有的是一个方向，不是一个事实。两年前他对她说「我不能没有证据就把一个人」，这句话今天回过头来，绑住他自己。他不能拿着一个方向去质问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把工作做到无可挑剔、对他从无二话的人。

        他把那页纸收进一个新的资料夹，和草稿、值班表、寄信纪录的影本放在一起。资料夹他带回宿舍，放进私人的cH0U屉，不留在学会。

        不是结案。是待续。

        他对自己说：总有一天，这个资料夹会等到它缺的最後一页。在那之前，他做两件事，把移交做完，然後，把眼睛睁着。

        他不知道的是，他把资料夹带走的那个下午，靠窗第二桌的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公文的批覆她也看到了，汇整流程里，正大光明。她知道他知道到哪里，也知道程序断在哪里。她和他之间，现在隔着一页纸的沉默：他不能问，她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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