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医院陪了三天。妈妈麻醉退了之後的第一句话是:「你怎麽瘦成这样,新加坡没有饭吃吗。」第二句是:「回去上班啦,我这里有看护。」沈汐瑶两句都没有理,继续削她的苹果。母nV俩的相处是一种奇特的协定:用嫌弃交换关心,用命令表达不舍,二十几年来,封包格式从来没变过,双方解码无误。
第三天傍晚,妈妈睡了。她坐在病房的陪病椅上,窗外是台北的h昏,十一月的,很快就暗的那种。城市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隔着玻璃看,忽然发现自己在找什麽——视线在那片灯海里游移,掠过一零一,掠过远处的山线,游到某一个方位停下来。
那个方位是母校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像收回一只越界的手。
手机震了一下。阿肯:「学姊,你落地了吗?工作室周六都在,地址给你。不急,你先忙家里的事。」
後面附了地址,和一句:「照片我先不拍给你。这种东西,要当面。」
周六下午,中和。
巷子b想像的窄。她循着门牌找过去,远远就看见那扇拉起一半的铁卷门,和里面透出来的偏h的光。走近了,先闻到线香,再闻到药水和旧底片的醋酸味——时间发酵的气味。
「学姊!」
阿肯从剪接台後面站起来。十年了,他胖了一圈,胡子留起来了,可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永远在找构图的、微微眯着的眼睛。他看到她,张开手想拥抱,半路改成握手,握到一半又改成拍肩,三个动作卡成一团,最後两个人都笑了。
「你都没变。」他说。
「你变很多。」她说,「横向。」
「这叫导演的T面!」他喊,声音撞在工作室的铁皮墙上,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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