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长镜头开始。
整个演艺厅安静下来。连学弟妹都不笑了。大银幕上,城市的光落在那张二十岁的脸上,蓝蓝灰灰的。十秒。二十秒。肩膀垂下来了。脸上的东西一层一层褪掉。四十秒。一分钟。一滴眼泪在光里慢慢地走下来,走过颧骨,停在下巴,掉下去。没有擦。
两分十秒,阿肯当年不敢喊卡的两分十秒,原封不动。
黑暗的观众席里,三十一岁的江宇盛看着银幕上二十岁的自己,看着那滴走了十年才走完的眼泪,呼x1慢慢地沉。他忽然感觉到,右手被一只手握住了。
她的手。在两张座椅之间的扶手上,找到他的手,握住。不紧,很稳。像很多年前,一只手越过来替他按下Ctrl+S。
银幕全黑。片名浮上来:《收讯范围》。
灯亮之前的那两秒黑暗里,他听见旁边很轻的一句,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
「过了。」
跟十年前那个小房间里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只是十年前,那两个字是给一颗镜头的。
这一次,是给一个人的。
散场之後,大厅里是校友会的茶叙。人声滚滚,老照片墙前面挤满了指指点点的人。
江宇盛被一圈学弟妹围住——传奇会长,拍过片,现在还创业做教育系统,母校演讲的常客。他应对着,笑着,只是每隔一阵子,他的视线会越过人群,去找一个位置,找到了,确认了,再收回来。十年前这个动作是眯着眼找第一排。现在不用眯了,他知道她在哪里:饮料桌旁边,跟阿肯讲话,手里一杯她自己去倒的麦香——校友会的饮料单有麦香,是他去年当筹备委员的时候偷偷加进去的,她到现在不知道。
大厅的另一头,吴孟萱来了。
她是受邀的——电机系那边二十五周年,两边合办茶叙。她一身很好看的酒红sE,人群里走过来,自带气场,一路跟人寒暄,走到江宇盛面前的时候,自然得像走到任何一个老朋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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