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京飞往悉尼是夜航，全程将近十个小时。

        程知遥在客舱里忙碌着。夜航的客舱和白天不一样——灯光调得很暗，头顶的灯像一颗颗小星星，散落在深蓝sE的黑暗中。大部分乘客都放下了遮光板，盖上毛毯，歪着头沉沉地睡去。偶尔有人按呼唤铃要杯水或者要条毛毯，程知遥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话，像在深夜里照顾一群熟睡的孩子。

        她正在後排给一个澳洲老太太分发入境卡。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就着灯微弱的h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入境卡上的英文。她抓住程知遥的手，用带着浓重澳洲口音的英语问转机的事——她要从悉尼转机去布里斯班看孙子，担心时间不够。程知遥蹲在她座位旁边，耐心地解答了好几分钟，帮她填完入境卡，又在地图上指给她看转机柜台的位置。老太太终於放下心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说「」，然後心满意足地戴上眼罩睡了。

        程知遥站起来，腰有点酸。她直起腰的一瞬间，余光扫见驾驶舱的门开了。

        黎淮序走出来活动筋骨——这是长途航班的常规C作，机长和副驾驶轮流休息，每四个小时换一次班。他在过道里慢慢走着，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和副驾驶低声交谈了几句，大概是关於航线和天气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客舱里像一阵低沉的风。

        然後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客舱，在程知遥身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但程知遥还是捕捉到了。她也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一丝极其微小的弧度——那是只有她才能看懂的、专属於她的微笑。不是给同事的客套，不是给乘客的礼貌，而是给她一个人的。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但她每一次都能准确地接住。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和平时一样，步伐稳健，目视前方，肩上的四道杠在客舱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但程知遥感觉到他的小指在摆动的幅度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还没有激起涟漪就消失了。

        她差点把手里的毛毯扔地上。

        这个男人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在巴黎的时候他还只是站在她旁边帮她挡风，在东京的时候已经开始在桌下g她的手指，现在进化到了在客舱里擦肩而过时碰她的手背。每一次都是那个轻到极致的、只有两个人能感知的触碰，像是他在用指尖写一封只有她能读懂的情书。

        飞机降落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时是当地时间清晨六点。舱门打开的瞬间，南半球夏天的热浪如同cHa0水一般涌了进来。那热气是有重量的，不像北半球冬日的乾冷那样轻盈，而是沉甸甸的、Sh润的、带着海洋特有的咸腥味，一下子裹住了整个人。程知遥站在舱门口，穿着冬季制服，几秒钟之内就开始出汗了。

        「.」地勤的澳洲小哥朝她咧嘴一笑，露出被晒成小麦sE的脸庞和一口白牙。

        「.」程知遥回了一个微笑，然後快步走过廊桥，迫不及待地想要脱掉这件厚外套。

        机组人员在机场附近的希尔顿酒店入住。酒店大堂的冷气很足，和外面的炎热形成了鲜明的对b。程知遥站在空调出风口下吹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T从冬天的模式切换到了夏天的模式。

        房间分配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本来程知遥和林悦被分到同一间房，但林悦在办入住的时候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我刚刚跟前台确认过了，黎机长住708，你住709。对门。你说这谁安排的？我怎麽觉得有人动了手脚？」

        「周姐排的吧，她自己也是过来人。」林悦朝她挤眉弄眼，「这叫什麽？这叫神助攻。」

        程知遥红着脸把林悦推进了她们的房间——709。对门那间708确实是他的，但此刻她觉得这个巧合有点太过巧合了。

        她放下行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窗外是悉尼的清晨，yAn光已经非常明亮了，天空是那种不含一丝杂质的钴蓝sE，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远处能看到机场的跑道和更远处的博塔尼湾，海面上有星星点点的帆船。yAn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不像北半球冬天那种稀薄的、只是亮而不暖的yAn光，而是真正有温度的、能把皮肤晒得微微发烫的yAn光。

        十二月末的悉尼，正是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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