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夜，b城里更静，也更冷。许嘉意发动车子时，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慢吞吞地来回，把路灯切成一片片破碎的光。车厢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被她拧得很低，低到刚好够垫住两人之间那点不必说破的默契。
姜禾望着楼上那扇漆黑了许久、却在几分钟前才亮起一盏晕h壁灯的窗，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那里住着一个把自己囚进了壳里、不肯出来的男人。许嘉意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了那扇窗半晌，才淡淡开口：「又在发什麽呆。你在A&M赶稿赶到半夜的时候，也是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盯着萤幕前的台灯出神。现在倒好，连人家的窗户都盯上了。」
许嘉意没急着催她下车。她偏头，目光落在姜禾手边那只白sE的医疗小袋上——下午在急诊科，那袋子里的药，就是她替沈淮京一样样配好、亲手递到姜禾手里的。袋中最上头那只药盒，盒盖上贴着她龙飞凤舞写下的「姜禾专用」四个字，里头整齐码着解酒药、胃药，还有一小瓶她特意从急诊科带出来的镇静剂。
「那袋子里的药，」她屈指敲了敲方向盘，语气是一贯的不容置喙，「等会儿上去就给他。解酒的、护胃的、安神的，都齐了。那个混蛋现在八成是酒JiNg混着胃炎一起犯，你别一上去就被他晃得动了恻隐之心，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姜禾低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只药盒，指腹轻轻摩挲过盒盖，鼻尖微热。这人向来如此——姜禾加班晕倒，是她二话不说冲进急诊科抢人；如今姜禾要上门去见那个烂醉的男人，她又提前把所有可能用上的药，一样不落地备齐。
那只药盒被她握得微微发烫。她想起在A&M连轴转的日夜，嘉意总在同一个cH0U屉里备着这些东西，像一种不必言说的、雷打不动的兜底。有些友情就是这样——不问你需不需要，只管把後路，替你铺得b谁都厚。
许嘉意偏过头盯着她，眼底是难得的、褪去了调侃的认真：「姜禾，你听好。上楼，把那个快烂掉的男人打醒。该说的说，该递的药递了，转身就走。你的底线是尊严，是，是绝不当谁乱摊子的收尾人——这话我刚才在医院就说过一遍，今天再说一遍。」车子停在路边，引擎还温着，她说这番话时手指一直在方向盘上敲，像是把那点护短的狠劲，全敲进了那声闷响里。
她顿了顿，忽然g起一抹近乎凶狠的笑，那笑意却是冲着楼上那扇窗去的：「还有，他要是敢趁机占你半点便宜，无论是动手还是动嘴，我下周就用手术刀废了他。我许嘉意说到做到，你大可放心上去。」
车内安静了一瞬。姜禾看着闺蜜那张明明在笑、眼底却写满护短的脸，忽然就笑了出来。那笑不是苦的，是被人稳稳托在身後的、踏实的暖意。许嘉意多嘴问了一句「真想好了？」，姜禾只点点头，没多解释。有些决心，说出来就轻了；她宁可把它，SiSi摁在心口。
「嘉意，」她握紧了药盒，声音轻而笃定，「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掉进去的。那道线，我守得住；今天这道门，我也跨得过。我只是去把一个人，从他自己挖的坑边上，拉一把。」
许嘉意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伸手r0u了r0u她的发顶，动作粗鲁，力道却是轻的：「去吧。打不醒就泼他冷水，我车上还备着矿泉水，随叫随到。」
姜禾推开车门，夜风裹着郊外特有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凉得她清醒了几分。她回头，看见许嘉意降下车窗，冲她b了个「快去快回」的手势，车灯在Sh漉漉的地面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像一个沉默的句号，又像一个温柔的开场。
山风穿过雨後的树林，带着的草木气，一下一下，像某种沈稳的倒数。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与其说是去见一个狼狈的男人，不如说是去赴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对自己的交代。
她转身，朝那栋藏在山腰树影里的私人住宅走去。庭院的感应灯昏h地亮着，被雨打Sh的石阶泛着冷光。她扶着栏杆往上，指腹无意间蹭过一处被雨水泡得发软的木刺，细细的，像某种隐喻——有些伤口，不碰不觉得，碰了才知有多深。高跟鞋叩在石面上，声音清脆而孤单，在空荡的夜里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壮行。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墙上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依旧是那身利落的灰黑sE西装，乌黑的长发紮成低马尾，清亮的杏眼里没有畏缩，只有一片沉静的、要去把一个人从泥里拉起来的决心。
七楼。她停在熟悉的房门前，抬手，指节悬在门板上，却迟迟没有落下。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写过的一句文案——「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着，还是往前走。」如今，轮到她自己，去践行这句话了。
门缝里漏出极淡的酒气，还有某种许久没开窗通风、混着雨气的闷味——这人把自己关在里头多少天了，连空气都酿成了这副模样。
她深x1一口气，终於叩响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单薄。门内一片寂静，只有某处传来玻璃瓶被踢倒的、细碎的滚动声，和地方便夹杂着酒意、低低呓语的、听不真切的男人嗓音。
门内的寂静漫得久了些，久到她几乎以为里头的人已经睡Si过去。她正要再叩，却听见门後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子褥压得模糊的闷哼——像一头受伤的兽，在梦里也不肯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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