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在便利商店坐了两个小时。

        他把那杯四十五元的美式咖啡喝得像中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抿到最後一口的时候，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褐sE的水渍。他盯着窗外，看便利商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离职同意书还在他的背包里，没有签。

        早上他到公司的时候，人事小姐已经在等他了。她把一式两份的同意书推到他面前，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林先生，签了之後我们就可以跑资遣流程了。你有三天考虑期，不用急。」

        三天。他需要三天来决定要不要签一份宣告自己失业的文件。

        但他很清楚，帐户里的876元连三天都撑不过。今天他已经花了四十五元买咖啡，还剩八百三十一。明天他要回医院帮妈妈拿药，挂号费五百。剩下的三百三十一要撑到找到下一份工作——而他连下一份工作的方向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走出便利商店。

        &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蓝，蓝得像傅承渊画里的那种蓝——他在想什麽？他为什麽会用傅承渊的画来形容天空？他才看过那个人的画一次，还是在手机萤幕上看的。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开私讯页面。

        傅承渊的最後一句话是「明天见」。没有时间、没有提醒、没有「你不会忘记吧」。只有三个字，像某种笃定的预言。

        他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从这里到那个地址，搭捷运要二十分钟。如果他现在出发，会在下午三点整抵达。

        他站在便利商店门口，左脚往捷运站的方向踏了一步，又缩回来了。

        他在怕什麽？

        他怕走进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地方。怕警卫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块。怕那些画看得懂他、怕那些画看不懂他。怕傅承渊後悔邀请他、怕傅承渊不後悔邀请他。

        手机萤幕亮了。

        不是私讯，是阿杰的讯息：「欸你今天有没有去啊？我听说傅总的工作室超猛的，整层都是他的，里面挂的画每一幅都几十万起跳。你去了一定要拍照给我看！」

        几十万。一幅画几十万。

        林予安把手机收起来，深呼x1了一次。

        然後他迈开步伐，往捷运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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