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渊低头看着那块鱼,看了很久。然後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吞下去。
「好吃吗?」林予安问。
「好吃。」傅承渊说。
他们继续吃饭。筷子碰着碗盘,汤匙舀着汤,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夜sE中闪烁,像一幅还没乾的画。林予安靠着椅背,m0着吃饱的肚子,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安静、也最温暖的一顿饭。
那天晚上,林予安躺在客房的床上。床是单人床,但b他自己家那张大一点,床垫也软一点。枕头有淡淡的洗衣JiNg味道,不是他习惯的那种,但很好闻。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不是车声、不是脚步声,是安静。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翻了一个身,面对墙壁。墙是白的,什麽都没有。他想到自己家那道水痕,想到那些失眠的夜晚,他盯着那道水痕,数着时间。现在没有水痕了,但他还是睡不着。
他又翻了一个身。这一次他面对门。门关着,但底下有一条缝,光从缝里透进来——走廊的灯,他睡前忘了关。不,他没有忘。是他不想关。他怕黑。不是怕那种完全的、什麽都没有的黑,是怕一个人在黑里。以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习惯了。但现在他知道隔壁房间有人,他就不想一个人在黑里了。
他闭着眼睛。睡不着。他的大脑不肯停下来。那些画面一直在转——客房的单人床、主卧的双人床、傅承渊说「好」的时候右耳红了。他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用烫的。
然後他睡着了。
他梦到那幅海——灰蓝sE的,天空压得很低。海面底下有光,微弱的、像在呼x1的光。他站在岸边,看着那片海,不敢下水。他不会游泳。但海水一直往後退,退到他脚边,退到他脚踝。温热的,像一个人的掌心。他低头,看到海水变成普鲁士蓝,从脚底蔓延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淹过腰。他没有挣扎。因为那是温热的,和那杯咖啡一样,糖半包,N不加。他闭上眼睛,让那片海把他包起来。
他醒来的时候,房间是暗的,只有走廊的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床是单人床,枕头有洗衣JiNg的味道。他坐起来,心跳很快,额头都是汗。他深呼x1,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他看到了——门缝底下的光里,有一个影子。不是光线造成的Y影,是人的影子。有人坐在门外。
他下床,走过去,打开门。
傅承渊坐在门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廊的灯在他头顶亮着,光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他脸上。他穿着白sET恤,灰sE棉质长K,没有穿袜子。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深的Y影,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你在这里多久了?」林予安问。声音很哑。
傅承渊抬头。那双黑眼睛在灯光下,最深处的琥珀sE又出现了,像沉在海底的火。「你开始说梦话的时候。」他阖上书,放在地上。「大概是两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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