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气密门打开。两个人全身被银灰色深潜服覆盖，外骨骼铰链在每一步行走时发出规律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并肩走出门外，朝外舱壁气闸的方向前进。

        头盔面屏後面，盛青棠的眼睛透过玻璃面层看着他。

        李锐的脚步走在她侧前方半步。步伐沉稳，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在他每一步落地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的右手在她视线范围内微微张开又收拢，像在提前适应即将开始的操作。

        她看着他的右手。

        那只曾经在失压警报中扣住她後颈的手、在暗室里带着她指尖滑动的手、在黑暗审讯中捧住她脸颊的手。

        她要跟这只手一起走进三千公尺深处的黑暗外海。

        气闸门在前方打开，黑色海水的寒气从门缝里泄出来，沿着深潜服的外表面凝结成霜。

        「盛青棠。」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过来，低沉稳定。

        「嗯。」

        「安全绳锁好。」

        她低头检查腰间的牵引绳扣环——钢制锁扣与她的外骨骼腰带咬合在一起，十五米长的绳索另一端连接着他的腰侧。

        「锁好了。」她说。

        他转头看着她。面屏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她的轮廓从雾气後面透出来，高挑、修长、被银灰色潜服包裹得严丝合缝。

        「跟紧我。」他说。

        她朝他走了半步。腰间的牵引绳微微绷紧，把两个人的身体通过那一条纤细的钢索连接在一起。

        「一直紧。」她说。

        气闸的外门完全打开。黑色海水涌入的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被深海的寒流包裹——头盔面屏上的水雾迅速凝结成冰晶状的细纹。

        深海在外头等待。

        他们一起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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