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说，「而且你当时的状态，我不敢让你再受任何刺激。但现在你们见面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他十年来一直在收集你的奖牌。你退役之後那些被变卖的奖牌，他都买回来了。有些从二手市场，有些从拍卖会。我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钱，但我听说他为了买你那一枚亚洲青年运动会的金牌，卖掉了他自己的第一枚全国冠军奖牌。」

        傅行舟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房间中央，站定。他的呼x1变得有些急促，右手开始下意识地m0向左手腕的护腕。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原谅他？」

        「不是。」老周说，「我只是觉得你在做决定之前，应该知道所有的事。包括你不知道的那些。」

        傅行舟关掉了对话框。

        他站在黑暗中，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光——远处的游泳馆、更远的城市灯火、最远处天边的星。这些光交叠在一起，在地板上画出模糊的几何图案。

        顾霆深站了六个小时。顾霆深吐了一地。顾霆深卖掉了自己的奖牌去买他的奖牌。

        这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每一片都带着血。他想把这些碎片拼成一个完整的图像，但拼出来的画面让他的x口隐隐作痛——不是右手，是x口。是那个他以为已经Si掉的少年的心脏，在尘封了十年之後，忽然动了一下。

        他不允许。

        他打开手机，登录社交媒T。宁野的账号——认证为「铁人三项运动员」的蓝V账号——粉丝已经突破了两百万。他平时很少发文，但今晚他要发一条。

        他从相册里选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非常模糊的童年照，他穿着泳K站在一个破旧的露天泳池边，浑身Sh透，对着镜头笑得灿烂。照片的角度很刁钻，看不清背景，但能隐约看到泳池的轮廓和远处一棵歪脖子树。更关键的是，照片里的他左眼下方那颗泪痣清晰可见。

        这张照片他存了十年。是顾霆深给他拍的。那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後的第三个周末，顾霆深偷偷带了一台傻瓜相机来游泳馆，说要给他拍照。他摆了各种姿势，最後顾霆深说：「你就随便站着吧，笑一个。」他随便站着，笑了一个，快门响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之外的、顾霆深给他拍的唯一一张独照。

        他把照片上传到微博，配文只有四个字：「很久以前。」

        然後他关掉手机，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没有脱衣服，就那样站在水下，让冰冷的水流冲刷全身。

        十年前那场车祸发生在暴雨中。从那以後他就不怕冷水了。或者说，他怕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水，不再是痛，不再是孤独。他怕的是自己不再恨顾霆深。

        因为如果不恨了，他就不知道这十年的痛苦该归於何处。

        那张照片是一张网。他知道顾霆深会看到，会认出那棵歪脖子树，会想起那个下午的快门声。他打这张牌的意图很明确——让顾霆深知道，我也记得。让顾霆深在记忆和现实之间反覆撕裂。

        这是复仇的第四步。

        但他的手在发出那张照片之後，抖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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