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官挺拔的身形立於台前，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全场：「现在请看到Lot66，幻影所创作的《秋日的卢瓦尔河》我们从四千万美金开始起拍。现场有四千吗？」

        围绕着前排的几位大亨陆续举牌，数字开始飙升。

        「左前方六千二百万，第一次。各位，我们现在谈论的不只是一幅画，而是幻影短暂一生中仅存的灵魂碎片……七千万，感谢电话线上的先生。七千万第一次，这是一个错过就不再重现的时代......八千六百万...」

        「八千八百万！现在是八千八百万，电话线上的买家！九千万！後方先生直接喊出九千万美金！九千万第一次，九千万第二次......」

        场内闪烁的镁光灯令人窒息，价格依然在往上攀升

        「九千两百万！网路买家加码到九千两百万！九千两百万一次……还有没有更高的叫价？九千两百万第二次……难道我们要让这样的奇蹟再次沉睡在黑暗里吗？」

        拍卖官微微停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将遗憾与致命的诱惑拿捏得恰到好处。就在木槌即将落下的前一秒，後排一位戴着黑欧泊戒指的老者缓缓举起了号码牌。

        「九千五百万！」拍卖官的尾音陡然升高，震颤着每一个紧绷的灵魂，「九千五百万美金！现场九千五百万！九千五百万第一次，九千五百万第二次，九千五百万第三次！」

        拍卖官双眼凝视全场，确认再无人竞争，木槌轰然敲下，「...Sold!恭喜76号买家。谢谢。」

        拍卖官那一槌落下的声音，隔着Ye晶萤幕的喇叭传出来，彷佛一粒灰尘落在绒布上。

        现场爆出一阵掌声。画面里的镁光灯连成一片银白sE的海浪，镜头随即拉近，聚焦在舞台中央刚被敲定的画作上。主播用虔诚的颤音介绍着《秋日的卢瓦尔河》「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画家幻影生前最後的绝响。看看这层次丰富的蓝，那是只有灵魂经历过极致孤独的人，才能调配出来的颜sE……」

        青年坐在Y暗的房间里，将电视的音量调低了一格。

        他搁下手里沾满亚麻仁油与颜料的旧画笔，画笔尖还挂着半乾的漆膜。他看着萤幕里被冠上「悲剧天才」之名的幻影——一个由他一手捏造、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呼x1过一秒钟的幽灵。

        世人狂热地追逐着幻影，为他编造一生，为他痛苦，然後掏出数以千万计的支票，只为了买下他落在地上的影子。

        他垂下眼帘，萤幕上的掌声仍在持续，那一串荒谬的数字，在几个月後会被划分成数十笔微小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汇入偏远山区的育幼院、濒临倒闭的艺术扶助基金会，以及那些在寒冷地下室里买不起颜料的年轻学生帐户中。

        庞大的艺术帝国在用金钱堆叠虚荣，而他站在暗处，伸手把过剩的油脂，舀给饥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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