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风终於从海的方向过来了。窗外，蝉声很满。盛夏，才刚刚开始。

        那一天他们五点就进园了。

        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排。加州的迪士尼b东京旧，b香港大，排队的学问知夏在飞机上就研究完了，哪一个时段走哪一条动线，哪一项设施的单人通道b较快，她用手机做了一个表格，栏位分得很细，连吃冰淇淋的时间都排进去了。栩承看过那个表格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个表格最後不会被用到。每一次都是这样。计画做得越完整，走进去之後放弃得越快。

        果然，早上十点他们就坐在一张长椅上吃道奇热狗了，表格上写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太空山。

        「太空山下午再去。」知夏说。

        「表格上写早上。」

        「表格是参考用的。」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心，芥末酱沾到嘴角，栩承把餐巾纸推过去，她接住，擦掉，整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像一套排练过很多次的动作。其实没有排练过。只是够久了。有些事情，时间够久就会变成不用看的。

        中午的时候加州的太yAn升到正上方，影子缩到脚底下，整个园区像被放进一个很大的烤箱。他们躲进一间卖帽子的店吹冷气，知夏试了七顶帽子，买了第一顶。栩承站在镜子旁边帮她拿着另外六顶，镜子里的他提着一叠帽子，表情很平，像一个柜子。知夏看着镜子笑出来。

        「你笑什麽。」

        「没有。」她说，「你站在那里很好笑。」

        下午他们去排了太空山。队伍排到室外，遮yAn棚的影子一格一格的，人群跟着影子移动，像某种很慢的迁徙。前面有一对老夫妻，老先生戴着一顶绣着一九八八年字样的纪念帽，帽檐都磨白了。知夏盯着那顶帽子看了很久。

        「一九八八。」她小声说，「那时候我们都还没有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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