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沈老师把他们叫去，桌上放着一份印出来的徵稿启事。

        东京，十二月，学生研讨会。国际的，规模不大，但正式，有审查，有论文集。沈老师说，暑假的东西够了，整理整理，投。

        「来得及吗。」栩承问。截稿是十月十五号。

        「论文不是写到完美才投的。」沈老师说，「是写到截稿。」

        於是十月的顶楼讨论室多了一个新的东西：一份共用文件，标题後面的版本号一路往上爬。系统和数据是栩承的，动机和论述是知夏的，英文是两个人的，也就是说，是两个人轮流查字典的。知夏发现学术英文是一种很奇怪的语言，每一句话都要先把自己缩小：我们认为，要写成「结果显示」；我们相信，要写成「数据支持」。她跟栩承抱怨，说这个语言不准人相信任何东西。

        「那你那句怎麽办。」栩承指着萤幕。

        摘要的最後一句，是知夏坚持要放的：本研究试图为那些尚未能说出口的话语，提供一个暂存的位置。

        审稿人後来对这句话的意见分成两派。一个写：不够科学。另一个写：这是我今年读到最好的一句摘要。

        截稿那天晚上，他们才知道一件事：截止时间写的是AoE。栩承查了，，地球上最晚的时区，只要地球上还有任何一个地方没过午夜，就算来得及。

        「世界上有这种时区喔。」知夏凑过来看萤幕。

        「给赶稿的人用的。」

        「地球上最慢的午夜。」知夏念了一遍，很喜欢，「像是全世界一起说好，再等你一下。」

        他们在台湾时间早上七点按下送出，那时候AoE还剩五个小时。送出之後两个人下楼，校园刚醒，早餐店的蒸气往上冒。他们买了蛋饼坐在路边吃，谁都没有讲话，累得很乾净。知夏咬着蛋饼忽然说，刚刚那个时区，她要记下来。栩承问记那个g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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