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第一个小时,香港就把他们卷进去了。这座城市是立T的,直的,挤的,快的。机场快线滑进市区,窗外的楼一栋贴着一栋往上长,长到要把脖子仰断才看得到顶,晾衣架从几十层楼的窗户伸出来,像整面墙长出的细刺。街上,招牌从两侧的楼伸到马路中央,一层叠一层,白天就密,晚上全部亮起来,整条街变成一个光的隧道。
第一餐是茶餐厅。
下午三点半,茶餐厅的下午茶时段,卡座,邻桌的阿伯在看马经。菠萝油上来的时候,菠萝包是热的,中间夹的那块N油是冰的,咬下去,热的sU皮,冷的N油,咸甜一起化开。知夏咬了一口,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指了指那个包,又指栩承的,意思是快吃。这个动作她在里斯本做过一次。有些快乐的表达方式,一个人一生就那一套,遇到够好的东西就拿出来用。
丝袜N茶很浓,浓到挂杯,茶味冲在N前面。栩承喝了一口,停了一下。
「怎样。」
「很浓。」他说,「不太甜。」
「刚好?」
「刚好。」
两个人研究了菜单上所有看不懂的词。鸳鸯。走冰。茶走。靓仔。知夏坚持要学着用广东话点,对着跑堂的大叔讲了一句四个声调全错的「唔该」,大叔面无表情地用国语回她:「要什麽?」她挫败地坐回来,栩承在对面笑,笑出声音的那种,很短,但是出了声。
发表很顺。老题目,新数据,问答的时候有一个香港的教授说,你们这个系统,让我想起我们这里人常说的一句话,有些话,唔讲唔知,讲咗更加唔知。全场笑。知夏在台上也笑,说,对,我们的研究就是给这种话一个地方放。
第三天整天是他们的。
他们把香港当成一座游乐场玩。早上搭叮叮车,双层的,坐最前面,电车摇摇晃晃地从街市中间剖过去,速度慢得可以看清楚每一摊的鱼。中午在中环的巷子里吃云吞面,汤很烫,虾很脆。下午上太平山,缆车爬坡爬到整车的人往後倒,知夏抓着扶手笑到不行。山顶上,整个维多利亚港摊开在脚下,两岸的楼像两排密密的牙,海在中间,窄窄的一条,渡轮拖着白线在上面爬。
「好挤的城市。」知夏趴在栏杆上看,「挤成这样,居然还是留了一条海。」
「填不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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