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问我。」

        塞巴斯蒂安没有问。他只是看着高奕，那双灰蓝sE的眼睛被雨水洗过之後，变得格外清透，像两块被冲刷了千百遍的琉璃，里面所有的浑浊都被暂时洗净了。他看了很久，久到高奕的脚趾在冰凉的草皮上蜷起来，久到雨滴从两个人的睫毛上同时坠落。

        「然後呢。」塞巴斯蒂安问。

        「然後你今晚会回去，洗个热水澡，吃一顿热饭，睡一个好觉。」高奕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科学事实，「然後明天早上醒来，你会继续做你该做的事。不是因为你忘了那场决赛，而是因为你终於允许自己记得它——作为一件事实，而不是一个罪名。」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最後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塞巴斯蒂安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冰凉而，骨节分明，中指的薄茧被雨水泡得微微发软。高奕将它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後把自己的左手覆上去——不是握手，不是检查，是一种他从未对任何患者做过的动作：十指相扣。

        塞巴斯蒂安的呼x1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你——」

        「嘘。」高奕垂着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密的雨珠，专注地看着两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我在给你的身T一个新的记忆。」

        「什麽记忆。」

        「这个球场上的触感，不一定只有失误和遗憾。」他的拇指在塞巴斯蒂安的手背上轻轻地、缓慢地画了一个圈，动作极轻极柔，像羽毛拂过水面，「也可以有另一种。」

        雨水打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从指缝间流过，将两只手的温度搅在一起。塞巴斯蒂安的手很凉，高奕的手也不热，但两只凉手握在一起的时候，掌心相贴的那一小片区域却开始发烫，像是两块被雨水浸泡的木头在摩擦中悄悄点燃了彼此。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扣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後他做了一个高奕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把那只交握的手拉起来，拉到自己的x口，贴在心脏的位置。高奕的掌心隔着Sh透的T恤，感觉到了那片x膛下面传来的撞击：有力的，快速的，b正常心率快得多的。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麽吗。」塞巴斯蒂安说，声音从x腔里传来，透过手掌传到高奕的骨骼里，带着嗡嗡的共振。

        「……想什麽。」

        「我在想，」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高奕额前被雨水粘成一缕一缕的碎发，「那天在ito街角，如果我没有只是接过水瓶就让你跑掉——如果我把你拉回来，问了你的名字——那麽过去这十六年，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高奕的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他的手掌还贴在塞巴斯蒂安的心口上，那颗心脏在他掌心下跳得愈来愈快，像一只被关在x腔里的鸟，用尽全力拍打着翅膀。他想说「心率太快了」，想说「你需要做几个深呼x1」，想说「我是你的康复师这样不对」——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嗓子眼里，因为他自己的心脏也在用同样失控的速度跳动，在他的耳膜里敲出一片轰鸣。

        「那你现在问。」高奕的声音很轻，轻到被雨声盖过了一大半。

        「问什麽。」

        「问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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