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点球的奥秘——它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的问题。

        他退後五步，站定。夜风从他背後吹过来，把那件蓝白条纹的十号球衣吹得轻轻鼓起来。灯光把他投在草坪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球门线。他深呼吸了三次，然後助跑——不是犹豫的碎步，而是一个坚定果断的四步助跑，节奏和距离都跟他过去二十年的点球习惯一模一样。左脚撑地，右脚内侧击球，身体重心微微前倾，脚背与球的接触面精确到毫米。

        球飞出去了。

        不是高射炮，不是软绵绵的推射，而是一脚势大力沉的爆射，直挂球门左上死角。球速快到球网被撞击之後向後鼓起的幅度比刚才那脚任意球大了将近一倍，边网的金属撑杆被震得嗡嗡作响，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了很久。

        进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罚球点上，看着球门里那颗还在微微旋转的足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但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站在深夜的训练场上，站在他踢飞了职业生涯最後一个点球之後的第五十一天，重新把一颗点球狠狠地、毫不犹豫地轰进了球门的死角。

        然後他转过身，看向高奕。

        高奕的手机还举在半空中，镜头对着他。但高奕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专业技术分析师的从容——他的眼眶也红了，嘴唇紧紧抿着，举着手机的那只手在轻轻发抖。

        「录进去了吗。」塞巴斯蒂安问。

        「录进去了。」高奕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他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扣在掌心，深吸了一口气，然後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你的助跑节奏比标准点球快了零点二秒，左脚支撑点角度偏左一度——但是进了。所有的误差都在容错范围内，这个点球在任何级别的正式比赛中都可以被判为完美点球。」

        「你是说——」

        「我是说，」高奕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上前来，在罚球点上，在月光下，在训练基地工作人员远远的注视中，握住了塞巴斯蒂安那只还因为刚才的爆射而微微发抖的右手，「你可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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