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正式回归国家队集训的那天，布宜诺斯艾利斯下了一场太阳雨。

  南半球初春的天气就是这样——明明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细密的雨丝却从天空中飘下来，细得像筛过的糖粉，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还没来得及湿透衣领就被阳光蒸发了。阿根廷人管这种雨叫「魔鬼在跟天使吵架」，而气象学家管它叫「太阳雨」，高奕管它叫——

  「典型的高空冷暖锋交汇，云层高度不足两千米，降水粒子在到达地面之前就开始汽化，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连天气预报都这麽专业。」塞巴斯蒂安在训练基地停车场把车停好，侧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高奕，嘴角带着一个被他压了又压还是压不下去的笑，「今天是我第一天回归，你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说一句雨很小不会影响训练吗。」

  「雨很小，不会影响训练。」高奕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然後解开安全带，拿起後座上的医疗包，「但我还是会在场边随时监测你的右腿股四头肌——上次深夜训练之後肌电数据显示那里的肌纤维募集速度比左腿慢了零点三毫秒，虽然在正常波动范围内，但如果今天训练强度过大——」

  「高奕。」

  「嗯？」

  「过来。」

  高奕疑惑地往驾驶座倾了倾身体。塞巴斯蒂安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鼻尖上那一小滴从车窗飘进来的雨珠，然後顺势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拂过花瓣上的露水。

  「你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塞巴斯蒂安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车窗透过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上次见曼奇尼之前你也这样——在电梯里跟我分析了三十秒的呼吸频率。今天你又分析了天气和肌电数据。你在担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