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朔方王拓跋怀，吕小融的下一个瓮

  吕小融把韩崇放回了武威。

  韩崇退兵那夜，吕小融登上凉州城楼，西风裹着黄沙打在他脸上。吕小融看着韩崇的大营火光渐远，像一条疲惫的黑蛇慢慢缩回武威。赵破虏站在吕小融身後，还是有些不甘心。吕小融没回头，吕小融只问了一句：「赵破虏，吕小融若让你追，你追得上韩崇麽？」赵破虏道：「追得上。韩崇的马没了草，跑不快。三日之内，末将必能咬住他的尾巴。」吕小融道：「吕小融不要他的尾巴。吕小融要他的武威。韩崇这头猪，得养肥了再宰。吕小融今天放他一马，明日他会把武威城门擦乾净等吕小融。赵破虏，刀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兵。西北这盘棋，吕小融要下到朔方去。韩崇只是吕小融放在武威的一步缓手。吕小融下一步，要逼朔方王拓跋怀先动。他比刘昭阴，比韩崇沉，吕小融要让他自己从城里走出来。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的话像夜里的风，赵破虏听得半懂，却不敢再问。

  吕小融当夜便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往朔方。信上只有九个字：「凉州已归吕，武威已退。朔方何待？」吕小融让魏无涯别写，这封信吕小融要亲笔写。吕小融把字写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张纸。吕小融的笔锋如刀，九个字像九把黑斧，往拓跋怀心里砸。吕小融知道，韩崇退回武威之後，朔方便成了西北最孤的那座城。拓跋怀若要有所动作，便只能趁吕小融追韩崇时动手。吕小融偏偏不追。吕小融只把吕字旗往凉州城外一插。吕小融这一不动，拓跋怀反而不会动了。吕小融太清楚拓跋怀这种人。拓跋怀是西北三藩里最能忍的。他能四十岁不称王，能在刘昭与韩崇之间反覆周旋，能把朔方城守得铁桶一般，吕小融派人去了几回，都没能摸清他城中的兵力虚实。吕小融明白，拓跋怀是条不敢出洞的蛇。吕小融要让他出洞，就得先砸他的洞。吕小融的九字信，便是第一块石头。吕小融砸出去，吕小融等着听响。

  吕小融同时让云凌霄从中京以北绕去朔方後背。吕小融的渊耳听得到朔方城的方向。吕小融能感到朔方城的地底，有吕小融熟悉的东西。吕小融左耳後的渊耳已好几次在夜里自己搏动。吕小融闭眼时，渊瞳会映出一片灰白。那灰白不是雪。那是朔方。吕小融知道，朔方城下，有九黎盟留下的渊迹。拓跋怀这些年能坐得这麽稳，怕不止靠他那三万朔方军。吕小融必须自己去。吕小融不急。吕小融要等拓跋怀回信。吕小融要让拓跋怀先出刀。吕小融已替拓跋怀备好了一只瓮。这只瓮，吕小融要做成朔方的形状。吕小融要拓跋怀自己走进去。吕小融的瓮，不杀人。吕小融的瓮，只收城。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

  吕小融在凉州等了九天。第十天傍晚，朔方的信终於到了。吕小融一看信封，笑了。吕小融道：「拓跋怀这条蛇，出洞了。吕小融的瓮，有口了。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撕开信，吕小融的渊瞳微微一缩。吕小融道：「果然。拓跋怀请吕小融去朔方。他说吕小融若敢，便只身入城。吕小融敢麽？」吕小融把信递给众人。帐中一时静极。吕小融仰头大笑。吕小融道：「吕小融不敢？吕小融什麽都敢。吕小融明日便去朔方。吕小融的刀，吕小融的影，吕小融的吕字旗，吕小融的命，一起带去。吕小融倒要看看，这朔方王，给吕小融准备了什麽瓮。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吕小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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